梗头的哥哥死于桂西南剿匪,弟弟三岁夭折。牛梗头求潘哥替他拿主意,潘振承说:“我没有主意,你的死话掌握在两个人手中,一个是命令你杀人的主子策楞,一个是你要杀的人八舵头。”
无独有偶,刘水水也陷入两难的困境。
巴铎托来大吕宋的唐船老大捎来通缉潘振承的臬告。刘水水原以为贴过臬告,将来回广州敷衍一下便可交差。他万万没想到,一封密信飞到他手中,巴臬司命令他暗杀潘振承,信中的口气非常严厉:“潘振承不死,你也别想活。”
刘水水要牛梗头陪他上潘哥家。刘水水跪在潘振承面前发誓:“潘哥,小弟宁死也不会杀你。”潘振承扶起刘水水:“为何非得你死我活?我们都不死,就在吕宋活下去。”
彩珠做了几道广东菜,四人围坐着矮桌饮酒。想起有家不能回,四人皆黯然神伤,泪水潸然。
巧布棋局
巴铎严饬刘水水暗杀潘振承的密令,正是严济舟促成的。
潘振承劫持民女案在十三行传得沸沸扬扬,但很快归于平静,大家都知道凌迟处死只是吓唬人而已,潘振承不回来,正法便无从谈起。陈焘洋未受到任何牵连,他的脾气比以前更火暴,当众商的面责问严济舟:“你为何指使巢大根唆使孔义夫告刁状?”严济舟大汗淋漓,一个劲儿赔不是,反复声明他实不知情。
事后,严济舟把巢大根和魏顺元叫来商量。巢魏二人都认为主公太软弱,陈焘洋的长随潘振承明摆着是个罪孽深重的人犯,为蒙受冤屈的孔义夫伸张正义有何不可?魏顺元分析,陈焘洋之所以不倒威,是他认为凌迟奈何不了潘振承,如果潘振承真被处死,陈焘洋将会是另一番情景。
严济舟是南海学宫的施主,曾捐二千两银子用于加盖教舍。新教舍落成典礼,学宫教谕请严济舟出席。酒席上,区寒儒的同年问起潘振承的案子,严济舟道:“凌迟处死是为了封住儒生的嘴巴,哄你们开心而已。到大吕宋贴几张天朝臬告,潘振承汗毛都不会伤一根。”
翌日,广州府学、县学的儒生去臬司衙门闹,说潘振承不死,区老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他们义正词严地逼迫巴臬司拿出非常措施缉捕潘振承,押解广州伏法。巴铎道:“你们无非是想潘振承死,在广州死与在大吕宋死都是死,大吕宋到广州据说有万里之遥,谁能保证中途不出意外?本司正好有个身手敏捷的捕快在大吕宋办差,本司密令他处死潘振承。”巴铎当即书写密信,令刘水水暗杀潘振承。
第二天,臬司密令神捕暗杀潘振承的消息传到十三行,陈焘洋闻讯后脸色乍变,失魂落魄乘轿去见巴臬司。巴铎正在公堂断案,陈焘洋气急败坏闯进来,叫道:“巴臬司,潘振承已经凌迟处死,你为何还不放过他?”巴铎中止断案,叫皂隶搬来把椅子让陈焘官坐,苦笑道:“我的焘官大人,潘振承凌迟处死,处死了吗?那帮酸儒说潘振承汗毛都不会伤一根,非要逼着我派捕快暗杀在逃人犯。”
巴铎向陈焘洋讲述广州的儒生大闹臬司衙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叫那些酸儒大发仁慈,原谅潘振承。”
那帮儒生怎么会原谅潘振承?陈焘洋哑口无言,不声不响退出臬司公堂,乘轿回十三行。
严氏父子坐在广义行对面的茶铺,等好戏开场。只见陈焘洋落轿后,走路都摇晃,仿佛苍年了十岁。严氏父子相觑一笑,严知寅笑道:“老爸你真厉害,一出手就将陈焘洋的威风打没了。”
严济舟正色道:“不,受伤的老虎余威犹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老虎赶到平阳,让洋犬来欺负他。”
洋犬怎么会欺负陈焘洋?要使十三行的外商跟陈焘洋纠缠不休。严济舟深思熟虑,准备了几步棋。棋局是陈焘洋的行首做不下去,自动下台,由他来做十三行的大掌门。严济舟有十分的把握下赢这盘棋,因为粤海关来了个陈焘洋的对头阿努赤。
粤海关不再是准泰当家,准泰调任山西巡抚。他腾出的粤海关监督一职,由两广总督策楞兼任。策楞的干儿子阿努赤率领镶黄旗官兵去桂越边境剿匪,中了猎人的毒箭不得不砍掉左臂。伤好后,主子策楞没让他重返沙场,安排他做海关省城大关委员——权势不亚于前关总邬贵。
黄埔驻军仍是鄣振骆率领的绿营,阿努赤是过来人,鄣振骆明禁暗弛的猫腻,当然逃不过阿努赤的法眼。鄣振骆做得比阿努赤更隐蔽,绿营在黄埔的口碑也远比镶黄旗好。如果要找茬的话,总能够找出一大堆,问题是鄣振骆捏着阿努赤的把柄,如果阿努赤以海关的名义整他,他就会拿阿努赤卖给鸨妈的黄帖子出来倒打阿努赤一耙。两败俱伤的事做不得,阿努赤忍气吞声,惟有把怨气撒在陈焘洋身上,是陈焘洋和他的长随潘振承帮助绿营度过难关,怂恿鄣振骆死死捏住阿努赤致命的证据不放。
俗话说当家三年狗也嫌。尤其是二三等行商,轮不到承保机会对陈总商一肚子的埋怨。在严济舟的唆使下,二三等行商跑到海关告陈焘洋的状,阿努赤不等行商叙述完毕,怒气冲冲来到十三行,召集全体行商来会所大堂。
阿努赤愤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