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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勘地建仓草洲奇缘 暗恋彩珠远走私奔(6 / 13)
  翌晨,彩珠踩着薄薄的晨雾来到江边,江面雾气更浓,洋船高高的桅杆在雾中若隐若现。几个洋水手在引吭高歌,彩珠忍俊不禁:“唱什么呀?唱的没人听得懂。对了,潘大哥懂洋人说话,今天就叫他讲洋腔洋调。”

    太阳升到两竿子高,还不见潘大哥人影。彩珠不禁焦虑起来:“他不会忘了吧?”

    彩珠急,潘振承也急。他这时正在黄埔,跟随东主上法国船看货。顺着软梯爬上船舷,路里大班热情地拥抱陈焘洋:“陈总商,三生有幸,三生有幸……”路里不停地咬嘴饶舌说“三生有幸”。潘振承急忙走到甲板另一头,扶着船舷朝草洲眺望,他看到万绿丛中一点红,猜想是彩珠。她一定等急了,潘振承希望早点同彩珠见面,又怕同她见面,她听到不盖货栈的消息,一定会非常失望。

    陈焘洋与路里大班寒暄后,准备把助手介绍给路大班,看到潘振承站船舷边看江景。

    “振承,你在看什么?我们不在草洲建货栈了。”

    “可惜了一块风水宝地。”潘振承口气充满遗憾。

    “走吧,路里大班在等我们。”陈焘洋看着潘振承心神不定的样子,转而向路里打招呼,“路大班,请。”

    潘振承随东主和路里进了大班舱,桌上放有几样洋货样品:银质器皿、香水香脂、自鸣钟、八音盒、法兰绒。陈焘洋办事干脆利落,随意看看样品,问了价格,粗略估算一下,便签了单。路里拿出葡萄酒,同陈焘洋举杯庆贺,路里夸陈焘洋做事像个将军,不像严济官,看了货,还要第二天才答复。

    陈焘洋笑道:“所以我做洋货生意经常亏本,比如法兰绒,我肯定要亏。做生意要敢亏,有亏才有赚,老夫靠卖丝茶赚钱。老想着净做光卖不买的生意,哪有那么好的事。”

    外洋贸易,出口业务包赢不亏,风险完全可以自己控制,行商只需按进货价加价卖给外商;而进口业务则有一定的风险,如果货不对路,很可能找不到下家,洋货就会积压在自己手中。十三行商都希望外商净带白银来广州买货,但外商却希望以货易货、按实价计算的方式进行贸易。潘振承钦佩东主做生意的气魄,只要总额盈利,他不会计较某一单业务亏本。

    吃过西餐,路里送陈焘洋与潘振承上甲板,潘振承忍不住又朝草洲方向望。陈焘洋道:“振承,你好像有什么事在草洲放不下?”

    潘振承支吾道:“草洲上那户人家希望和我们做邻居,不建货栈了,也该去跟他们打句招呼。”

    陈焘洋爽快道:“你该早说,做人要讲信用,让人家空期盼不好,你快去吧。”

    陈焘洋先乘快蟹回广州,潘振承在酱园码头租了一只舢板,心急火燎朝草洲划来。

    彩珠坐江边的草地上等,百无聊赖,顺手扯草茎编织。不知不觉编出一只蚱蜢,彩珠朝蚱蜢嗔骂道:“你就是不讲信用的潘大哥,说好了来,到现在还不来。”

    夕阳西下,江水一片橘红,天边飘浮着朵朵彩霞。彩珠望着带着血色缓缓坠落的夕阳,心直往下沉,脸上布满失望与惆怅。她索性不看江面,扯草茎继续编织。

    彩珠听到桨声,抬头看,眼睛骤然发亮。正要发问,潘振承将缆绳抛了过来,彩珠接过套船桩上。

    “来这么晚,我等你一天了。”彩珠埋怨道。

    潘振承歉疚道:“我没叫你等,我是说过建不建货栈,这两天就会回信,没说非得今天来。”

    “反正你今天来了。”彩珠抑制不住兴奋道,“没过子时,都是今天。”

    潘振承开玩笑道:“看来我今天来早了,要等到子时来。”

    “你回去呀,等到了子时再来,我就——”彩珠打住没往下说,她本想说“我就是等到子时也愿意”,彩珠羞赧地微低着头,浑圆的脸庞飞上霞云。

    潘振承道:“东主今日在黄埔办事,我不好脱身。不过,我今天来,要讲一个不好的消息,官府不准在黄埔港附近建货栈。”

    彩珠非常失望,沉默不语。良久,她用试探的口气说:“你来草洲,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事?”

    潘振承实话实说:“我确实是为了建货栈而来草洲的,不为这个,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

    彩珠嗔怪道:“可你已经来过了!”

    潘振承打量认真梳妆过的彩珠,身着红绸褂,饱满的胸脯将红绸褂高高拱起。头发油油的像黑色的缎子,银制发梳缀了一朵黄色的小花。脸颊给阳光晒得如石榴般胭红,挂着怨气,神态却娇憨可爱。潘振承故作惊讶地问:“我是来过,我又没毁过草洲一株树,踏坏过一块草皮,我可不欠谁的呀。”

    彩珠急出眼泪:“你欠……”彩珠转过身子,悄悄拭眼泪。

    姑娘的一举一动,令潘振承大为动容,他不想叫姑娘过于失望:“哦,我明白了,七七四十九天,我还有四十八天的西洋山海经没讲。”

    彩珠低着头,充满期盼地问:“讲完这四十八天呢?”

    “那要看洋行、洋人、洋船、洋货,有没有新故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