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振承又一愣:“惹彩珠妹妹生气了。”
“我们不谈这个,还是谈你的事。”
“我有什么好谈?”
彩珠满脸好奇:“谈你知道的事情,洋行,洋人,洋货,洋船,洋话,洋相,还有洋人的奇风异俗。”
潘振承有些犹豫:“谈那么多,七天七夜也谈不完。”
彩珠语气中充满期望:“你就谈七天七夜。”
潘振承为难道:“我有这份闲情,东主可没空闲给我。”
彩珠认真说道:“你们不是要在孤洲盖货栈吗?分开来谈,一天谈一段,谈它七七四十九天,总够你谈了吧。”
潘振承笑道:“妹子好厉害,好像是我赖着要谈的。好,振承尊命!”
彩珠和潘振承相觑一眼,开怀大笑。
彩珠请潘振承坐草坎,自己离潘振承几尺处坐下,一副肃然恭听的神态。潘振承打量着体态丰盈、容貌秀丽的彩珠,觉得有一股清流沁入心田。彩珠看一眼正在愣神的潘振承:“大哥,怎不说话了?”
潘振承回过神来,说道:“洋人的事不好谈,人们都说洋人是蛮夷,谈洋人掉份,除非是骂他们。”
“洋人是不是蛮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洋人的自鸣钟走得可准呢,到时间还有清乐鸣响。说他们是蛮夷,可自鸣钟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回轮到潘振承惊喜交集:“彩珠妹子,大哥算找着知音了,大哥也不认为洋人是蛮夷。”
“是吗?”彩珠咯咯地笑,眸子秋波滢滢,“小妹愿做大哥的知音,大哥,你快说洋人的事呀。”
“好!”潘振承思忖一瞬,黑黢黢的梭子眼骤然发亮,“大哥就从自鸣钟说起,大哥在大吕宋见识过洋人教堂的自鸣钟,时针比大哥踮起脚伸长手臂还长,钟声响时,十里开外都能听到……”
时间过得飞快,潘振承和彩珠惜惜辞别,赶到西关已是晚上亥时。
西关有座南海神庙,神庙东侧的高墙大院是陈焘洋府。天宝十年,唐玄宗册封南海神为广利王,各地的南海神庙香火大旺。广州有两座官建的南海神庙,东庙在黄埔港以北的珠江岸,西庙在广州太平门外的西关。西庙是西关著名的神殿建筑,宏大壮观。陈焘洋府并不亚于西庙,高甍飞檐,斗拱层叠;彩廊花亭,曲径通幽。
陈焘洋坐在庭院的花圃中纳凉,藤桌上放着一只大瓦罐,两只大海碗注满了凉茶,正等潘振承回来。潘振承一口气喝光两碗凉茶,回禀在草洲探到的情况,草洲的地没主,不过已有一户人家先入住,听女主人讲,她们巴不得孤洲盖货栈,人多热闹,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陈焘洋叹一口气道:“可惜了一块宝地,勘舆师都说那的风水好,聚财。唉,政出多门,一日三变,今日接关部转来的部文,粤闽江浙四省口岸,货栈只准在划定的区域内,不得另外择地私建。”
潘振承急了:“东主,草洲的建仓计划要放弃?”
陈焘洋黯然地点点头:“只能这样,我们还得在十三行找地方。”
潘振承有些失态:“这?这?这怎么回事?”
“道理我已经跟你说了。”陈焘洋打住,愣怔看着潘振承,似乎看出他神色有些不对劲,“振承,你怎么啦?”
“没什么。”潘振承支支吾吾,“多好的地方,搭建临时货栈花不了几两银子,既解决了广义行货栈不够的难题,又方便了外商。说不建就不建了,勘舆师都说那是块风水宝地。”
“你忙了一天,早点回去歇了吧。”陈焘洋揣着一肚的疑窦,看着潘振承拖着疲乏的身子缓缓离去。
情投意合
月明星稀,夜天湛蓝,月晖照在江面泛起银色的粼光,彩珠站在江边,看着江面碎银般的波光,耳旁仍萦绕着潘振承的笑语声。“他明天准会来,他说了要来盖货栈。”彩珠想到这里噗哧一笑,沿着铺满细沙的小路回草庵。
父亲和孔义夫在书房里。
孔义夫躬着瘦削的身子侍立着,父亲一只手把着茶杯,一只手摇着破葵扇:“义夫,你与彩珠,男过当婚之龄,女过标梅之年。”
孔义夫感激涕零:“弟子不才,承蒙师恩错爱,许下连理之配。只是弟子惟恐委屈师妹,起誓发愤苦读,以乞功名,倘若考中孝廉,定择吉日迎娶师妹。”
区老叹道:“彩珠芳龄二十,婚嫁大事,不可久等,且老夫垂垂老矣,还望在有生之年抱孙子。”
孔义夫仰天发誓:“业师的大恩大德,弟子终生难报一二。弟子暗忖,丁卯年秋闱,无论是否题名,定迎娶师妹,功名大事,婚后还可博取。”
区老抚须大笑:“有志气,更有情义。”
孔义夫伏地跪拜:“弟子永世不忘业师恩典。”
彩珠站草庵外偷听,气哼哼在心里骂道:“哼,想得美!”
彩珠在草地发疯似的奔跑。跑累了,她站着喘气,竟是她和潘大哥相识的地方。她巴不得天色马上大亮,潘大哥说过明天会再来草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