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官方改善外国水手在黄埔的待遇。时间一天天过去,麦克的交涉毫无结果,中国军队仍旧坚持错误的做法,禁止外国水手下船。
支撑了八天,前三天死了一个水手,后四天每天死一个水手,第八天死了两人,其中一个是二副。还有一个水手中暑加坏血症,恐怕撑不过明天。买办不供应蔬菜瓜果,公司的供给船在海关总巡口就给卡住了。麦克借中国官方指令他来洋船劝阻水手的机会,偷偷在皮包里夹了一包绿茶,结果给驻守的中国官兵查获,他们声称是奉中国的法律行事。麦克上船后,情绪激昂地激励水手们坚持,说坚持就是胜利。格登跟麦克干了一仗,骂他拿水手的性命开玩笑。麦克泪流满面:“我不是个没有人性的人,哪怕是死了黑人水手我也会难过。但是,怜悯和悲伤解决不了问题。水手们即使穿上裤子,中国官兵也不会放你们下船。痛苦而明智的选择,仍然是裸体抗议把事情闹大,惊动广东最高层,让他们来压服黄埔的中国军队,恢复以前的待遇。”
坚持就是胜利,可对水手来说,坚持意味着死亡。
难道就这样永远僵持下去?二副斯科特的死对格登震动很大,多好的苏格兰小伙子,英俊潇洒,富有幽默感,总能给别人带来快乐。斯科特有一个漂亮的未婚妻,完成了这次航程,就要回去结婚。斯科特是格登带出来的,格登不敢设想回国后怎么面对斯科特的未婚妻。举行过海葬仪式后,格登躲进船舱大哭了一场,接着,咬牙切齿用恶毒的语言诅咒中国军人。广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船上不仅没有了柠檬,连茶罐里的茶叶屑也刮得一干二净泡了水喝。中暑和坏血症像瘟疫纠缠着每位水手,水手怨声载道,感到莫名的恐惧。格登也明显感觉到坏血症的种种症状,他靠着仇恨支撑着自己意志,否则他早就崩溃了。
夜风有点凉,格登醒来,盘腿坐凉席上默默祷告,祈求上帝怜悯他们,帮助他们摆脱苦难……
一样东西抛上甲板,落到格登的凉席边上,格登拾起看,是红布裹的圆球,还缀有几根白丝带。格登解开红布,发现里面有一块鹅卵石和一封信。
格登迅速跑到船舷,看到一艘快蟹飞速地擦着诺顿勋爵号的船身往下行驶。格登用英语喊:“你们是什么人?”
快蟹上坐着巢大根,巢大根没有回答,快蟹依然快速前进。
船舱亮着灯,威廉牧师在给一个精神错乱的水手祈祷。格登跑进去,叫牧师和他一道看信。信是用鹅毛笔写的,字母东倒西歪十分笨拙,语句也不通顺,但还是能够读出意思:“British is Pig(英国人是猪),Is Bad person(是坏蛋),Is Barbarian(是蛮夷),Is Animal(是畜牲),Bad Bad Bad(坏,坏,坏)!”信的落款是“China Soldier(中国军人)”。
格登怒气冲天,冲上甲板,从守夜的水手手中夺过枪,朝快蟹消失的方向射击。
嘭!嘭!嘭!……
枪声打破夜空的宁静,整个黄埔为之震动。
甲板上的水手全部醒来,格登狂暴地叫喊着,命令炮手上后甲板的炮台,开炮轰快蟹。威廉牧师跑出来,叫道:“戈登,你疯啦!”威廉牧师用身体堵住炮眼,制止开炮。
鄣振骆正带着守备和千总在港湾边巡察,听到枪响,他们第一反应是发生夷变。鄣振骆内心万分惊骇,周守备催促他:“鄣参将,夷鬼动手了,我们再不动手,就迟啦!”
“不,情况不明,不可轻举妄动,好像不是针对绿营来的。要么他们在发泄,要么遇到蠡贼。”
港区里的洋船互相传递情报,大声交换意见。格登愤怒地吼叫:“中国军人向我们发起挑衅,辱骂我们是野蛮人!”威廉牧师说:“不可能是中国军人,究竟是什么人情况不明,等弄清楚后,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向中方提出强烈抗议。”
“反正是中国人!是可恶可恨的中国人!”格登怒吼着,举起枪朝天射击,将仇恨倾泄到红光四射的枪口。
嘭!嘭!嘭!……
其他洋船的水手也举枪朝天射击,天空火光一片,枪声震耳欲聋。
鄣振骆神态峻然发布命令:“所有的官兵全部调集到港区四周!十门火炮按预定的方案瞄准十条夷船。夷鬼胆敢向我绿勇开枪的话,听本将的命令开炮!”
“还等什么,等夷鬼向绿营开火,就被动了!”周守备狂躁地叫道,“先发制人,抢占先机!老鄣,你指挥步勇,炮勇归我指挥!”
“好吧,出了事你担待!”
这时,刘把总飞快地跑来,喘息未定道:“急禀鄣将军,理夷大使陈大人已有平息夷乱之策。陈大人明示:绿营官兵严阵以待,引而不发。”
鄣振骆稍稍松一口气:“周守备,陈焘洋大人是护抚兼抚标闵大人特命的黄埔理夷事务大使,绿营归他节制,我等武弁惟有从命。”
周守备没吭声,转眼看港区,火光枪声渐熄,大概夷艄真的是在发泄。
鄣振骆问:“刘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