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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死守律条众夷抗议 赤身裸体齐发淫威(13 / 14)
。鄣振骆重重地长吁一口气:“跟畜牲打交道,难啦!”

    倒酒的堂倌忍不住笑。陈焘洋问道:“你笑什么?”堂倌急忙低首躬腰:“小人不敢笑话大人。”

    “直言无罪,你说吧。”

    堂倌道:“对付畜牲,要用对付畜牲的办法。他们想喝菜叶煲汤,就扯些牛马猪羊吃的草,熬汤给他们喝;他们想快活,就弄一些丑女糟婆让他们折腾。现在红毛熬得毛椒火辣,只要见到身上长了洞的,他们就舍得大把的银子往她们身上砸。”

    众人啼笑皆非。

    鄣振骆愣怔问道:“就这么治畜牲?”

    酒铺老板伙计恨死了鄣振骆,不是他瞎折腾,他们的生意何至于这般清淡。堂倌昂起头说道:“鄣将军,草民说一句您不要生气的话,旗营的阿将军,靠这个发洋财啦。而您,别说发财洋财,洋番这么一闹,顶子恐怕都保不住。”

    鄣振骆板着脸喝道:“你下去。”堂倌吐了一舌头,退了下去,脸上仍带着诡辩的笑容。“什么世道?一个跑堂的下人,竟敢笑话堂堂的三品参将!”鄣振骆骂后看着酒杯发愣,愁眉苦脸,“陈大人,黄埔夷乱莫非真是死棋?”

    “棋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夫给你的暗示够多了,就看你怎么个走法。谕旨宪牍要遵,但也不必过于拘泥,一条一条去抠。只要保住黄埔不出大事,出一点格也无妨。”

    鄣振骆兴奋道:“标下就等陈大人这句话!”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字帛,“陈大人,只要您在上面落下大名,夷船之乱,即刻烟消云散。”

    陈焘洋接过字帛看:

    近日夷艄走火入魔,不知廉耻,骇人听闻。本夷务大使多方劝说无效,绿营重兵弹压无功而返。若不纡缓,必酿夷变。为捍我大清尊严,保我疆土平安,本夷务大使权衡利弊,决定特许绿营弛禁三日,以示吾皇怀柔怜悯之心。如有实效,还可续办。

    陈焘洋愤怒地将字帛掷于桌上:“你这不是要送老夫的终吗?果真是鸿门宴!”

    鄣振骆尴尬地赔笑:“没那么严重吧?旗营十二名官兵真能守住一两千夷艄?倘若阿努赤和鄣某一样恪守上谕公牍,夷艄早就闹翻了天。”

    “你是该好好学一学阿努赤,不管你如何灵活掌控,老夫一定会默许;若要老夫签字,老夫绝不会上你的套!”陈焘洋声色俱厉,手背的青筋像蚯蚓般鼓起,潘振承知道,若在十三行,东主早就摔东西操天骂娘。

    王千总站起来圆场:“喝酒,喝酒,驽弁敬陈大人一杯。”

    陈焘洋满脸怒容端起酒,又缓缓放下:“振承,你来评说。”

    潘振承亮着炯炯有神的梭子眼道:“字帛的全部内容可归结为两个字‘弛禁’,这证明鄣参将山穷水尽,终于明白弛禁是唯一的安夷之策,这是其一;其二,弛禁之事,只能暗做,不可明说,晚生猜想以往的驻军都在暗中弛禁;其三,这种事,只能旗营做,绿营若做风险极大,那些八旗兵的太爷,哪个不是追随太祖太宗打天下的,他们的肩膀硬,出事扛得住,而出了事绿营就扛不住,比如番禺绿营千总冼宝山被军标砍了脑袋;其四,鄣参将一定向闵护抚讨过说法,闵护抚明哲保身,就是不给说法,但他借我家东主欠他的人情,逼我家东主签下生死状,让我家东主领命理夷大使,充当他的替罪羊。”

    “有道理,有道理。”鄣振骆连声道。

    “鄣参将请别打岔,其五,晚生要说到你。万岁下旨派官兵镇守黄埔,应该承担首要责任的是绿营,其次才是我家东主。鄣将军口口声声逼陈大人给明示,目的是要我家东主替闵护抚担下责任,还要替你担下责任。恕晚生直言,鄣将军是行武人,行武人当视死如归。宋代名将岳飞有句警言: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鄣振骆,不是晚生瞧不起你,你推卸责任,无非是怕掉脑袋。一个沙场老将如此贪生怕死,真不知你的三品武官顶子是怎么来的?”

    潘振承这席话说得很重,黑黢黢的梭子眼透射出蔑视。

    鄣振骆羞愧难当:“绿营汛千总冼宝山脑袋落地,接手的绿营官兵能不胆战心惊?潘贤弟,标下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标下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有万般苦衷啊。”

    潘振承双眼剑光忽闪,峻声质问道:“就你有老小,我家东主就没有老小?就该我家东主死?”

    陈焘洋一拍桌子,震得碗筷跳起来,“老夫签了!老夫死过一回,何惧再死一回!”

    鄣振骆沉默一瞬,憋足气大吼:“砍掉脑袋才碗大的疤,鄣某也签了,还添上一句,弛禁是绿营参将鄣振骆的主张!”

    “笔墨侍候!”陈焘洋叫道。

    堂倌端来笔墨砚台。陈焘洋提起笔,有点犹豫:“振承,老夫这就签?”

    “是呀,陈大人跟班见识非同一般,鄣某也听你的。”

    潘振承沉默不语。陈焘洋、鄣振骆焦虑地看着潘振承深邃冷峻的双眼。稍瞬,潘振承双眼星光倏闪,从容说道:“承蒙二位大人错爱,晚生提两点建议,第一,都不要签,白纸黑字千万不能落下,落下必后患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