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四十四号贡品是地球仪。”
“你的分析不乏道理,这个证据总算能用上,但远远不足以推翻刑部定论。”
刘统勋朝侍立一旁的跟班刘小三丢眼色,刘小三高喊:“送客!”护院手搭潘振承肩膀:“请吧,我家老爷患病需要静养。”
潘振承摔开这个护院,跑到刘统勋跟前,双臂一伸,双膝跪下,抱住刘统勋的脚哭泣道:“刘大人,您忍心看到一个忠心耿耿替皇上承办朝贡贸易的商人,蒙受不白之冤,斩首灭门吗?”
刘统勋无可奈何道:“老夫每天都为这多冤案弄得身心憔悴,老夫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两个护院来拉潘振承,拖着潘振承走。潘振承挣扎着大叫:“刘大人,草民恭请您再听草民一句话。”
刘统勋站住,怔怔看着潘振承黑黢黢的泪眼,绝望中隐隐折射出乞求之光。刘统勋轻声叹息道:“你们放了他,让他说。”
护院放开潘振承,潘振承又跑到刘统勋跟前跪下:“刘大人,既然翻案的证据不足,我们可以另辟蹊径,在说理上想办法。”
刘统勋苦笑道:“潘振承,你是幼稚,还是糊涂?断案、翻案,重的是证据,有时候毫无道理可讲。”他说完转身便走。
潘振承跪地上发愣,护院过来拽潘振承:“走走走,我家老爷要服药了。”
潘振承大叫:“刘大人,草民说最后一句话,人人都忽略的东西,也许隐藏了最有价值的东西。”
刘统勋从潘振承的泪眼中看出一丝自信,不置可否道:“你想说理就说吧,不管是正理歪理,你说服不了本官,本官不会插手这个案子!”
御前交锋
未时二刻,军机大臣、内阁大学士、部院副堂以上的大臣聚集在养心殿。
众臣低眉垂手而立,惴惴不安恭听皇上训示。然而皇上怒睁无声,目光不停地在众臣身上扫过,首辅鄂尔泰勾着脑袋,珊瑚顶戴把整张脸全遮住,他不敢看皇上,明显感觉到皇上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鄂尔泰身子悠悠颤颤,手心一阵冰凉。
鄂尔泰是改土归流的大功臣,雍正帝先后赐他少保衔、伯爵衔,荣任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处首辅。乾隆登基后,他仍旧受到重用。鄂尔泰没想到的是,将他推上人臣至尊的改土归流,也给他日后制造出无穷的麻烦。西南土民地区事端不断,不满鄂尔泰权倾朝野的大臣攻击鄂尔泰改土归流的举措过激,遗患无穷。
收到贵州巡抚张维司的两道奏折,军机处分成两派,一派是剿,一派是抚,鄂尔泰是首辅,众臣最后看首辅决断。鄂尔泰优柔寡断,他思考了半天做出决定:“还是让皇上圣裁吧。”谁知,皇上一天不回,第二天又不回,大内侍卫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仍不见皇上的踪影。等皇上回宫,看到张维司奏折,先把鄂尔泰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口述“先剿后抚”的谕令。一个张维司好处置,褫职逮问便是,怕就怕朝臣和外官再出几个张维司。
“这个张维司,太令朕失望了!”乾隆终于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小土官,竟敢殴打朝廷派去的流官,围攻官兵。张维司束手无策,只会写折子要朕替他拿主意。事情仅隔一天,贵州的八百里加急又到了,竟有六个土司联手抵制改土归流,煸动土民暴打官府派去的税胥。张维司还在等朕给他拿主意,说是剿是抚,恭听圣裁。而军机处收到折子,还要等朕回銮。”
鄂尔泰等六个军机大臣跪下:“奴才该死,贻误了军机。”
“都起来吧。”
“谢皇上。”
“你们现在才知道贻误军机?这两天军机大臣干啥去了?”
军机大臣低头相觑。首辅鄂尔泰出班,本来就有些驼背的身躯匍匐得快要着地。他暗忖这个时候,万不可提及皇上出宫,他们在等皇上决断。鄂尔泰惴惴道:“回皇上话,看到张维司的奏折,辅臣们意见不统一,一派主张以剿为主,一派主张以抚为重。”
“首辅的意思呢?”
鄂尔泰干咳几声,将浓痰咽进肚里,口齿含混不清说道:“回皇上,老臣——老奴准备请印,批复都想好了:土民之乱当火速遏制,万不可任其漫延,是剿是抚,须当机立断。”
鄂尔泰回避皇上出宫。在臣子看来,皇帝永远圣明,犯错的永远是臣子。鄂尔泰提到的请印,是在不能动用皇玺的前提下,不得已以军机处的名义下饬令。军机处大印不在军机处,由内奏事处太监保管,用的时候派军机章京请印,用完即还。军机处饬令的法律威力不如朱批圣旨,但上折人收到也必须执行。
乾隆忍不住冷笑:“好一个首辅批复,这和张维司的是剿是抚有何两样?张维司收到军机处饬令,还是一头雾水,哪怕巡抚衙门被谋反土民团团围住,还要上折子恭请圣裁。”乾隆拿起镇纸愤怒地敲打桌面,“朝廷给军机内阁、六部九卿、封疆大吏高爵厚禄,就是要你们替朕分忧,恪尽职守。大清若多出几个张维司,朕的天下就要亡了!”
众大臣躬身弯腰,不敢出声,笼罩在惶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