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诗中的“陶家”是哪位陶大人的家。
婉儿细声细气道:“是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份悠闲自得,只有彻底淡薄功名的人才能真正体味得到。”
帝王有帝王的功名,乾隆的功名就是后来的十全武功。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乾隆出宫的目的,就是追求短暂的恬淡宁静。乾隆仿佛遇到知音,问起婉儿身世,婉儿并不隐讳乐坊出身:“为博一笑撒千金,奴家表面上风风光光,其实内心有道不尽的无奈,便选择了隐居乡野……”
婉儿继续为客人弹曲吟唱,不觉天色渐黑。婉儿妈妈做了一席素淡的私家菜,婉儿陪客人饮酒。一罐女儿红喝了两个时辰,乾隆乐不思蜀,丝毫没有回宫的意思。娄知耻数次提醒“艾先生”回家,“艾先生”执意不走,喝酒猜拳,填词吟唱,直至酩酊大醉。
翌日,乾隆醒来,已过辰时。早朝是赶不及了,乾隆索性呆到晚上再走。傍晚时,婉儿妈妈做了一席荤素相间的私家菜,上的仍是女儿红。
娄知耻怕皇上喝醉,自告奋勇替“艾先生”喝酒,结果皇上没醉太监醉。娄知耻睡到太阳两竿子高方醒来,婉儿陪“艾先生”在园子里采菊。娄知耻不知昨晚皇上怎度过的,见皇上眼睑微青,眼仁仍旧炯炯溢光,异常的兴奋。
主仆二人赶回宫中,已是巳牌三刻。
众大臣中,惟有图尔海知道皇上在哪儿。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让侍卫像瞎猫似的满城寻找。图尔海并不想引诱皇上沉缅声色犬马,更不愿看到皇上沦为仿效明朝的“游嬉皇帝”。然而,贵州巡抚的两道加急奏折,让图尔海看到了可乘良机。
在桂香斋,图尔海同梁汉桢说起贵州巡抚张维司的两道奏折。
“听奏事太监说,黔西南引发土民之乱,皇上雷霆大怒,令侍卫通知军机、内阁、部院副堂以上的大臣未时二刻到养心殿聆训。我先同你通通气,到时候我们一道禀奏魔球案最终裁决。”
梁汉桢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啊?再说皇上急于弹压贵州土民之乱,哪有心思管啥魔球案?”
图尔海自信地笑道:“你等着瞧吧,啥叫宦海弄潮、游刃有余。”
同一时候,潘振承歪打正着,鸣不冤破例进了刘府。
原以为柳暗花明,没想到再次进入维谷。刘统勋听完潘振承的陈述,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拍案而起,义愤填膺。
刘统勋不动声色坐在小院石凳上,目光凝重,看不出丝毫喜怒变化。潘振承说完,怔怔看着刘大人,刘统勋慢条斯理道:“要想推翻刑部的结论,必须有充分的证据,不是你说你家主子冤枉,就是冤枉。”
潘振承如兜头淋了一桶凉水,从头凉到脚,炯炯期盼的目光霎时黯然失色:“刘大人,这几个证据还不充分吗?贡品册写的是玻璃彩球,后来草民也送来了玻璃彩球。”
“可你们随大宗贡品进京的是地球仪,已经造成欺君辱国的严重后果。”
“陈寿山供认勾结英夷,完全是刑供逼讯的结果。老仵作根据死者嘴里的淤血,做出内脏受损的判断。”
“这是你的假想,本官不这么认为。本官在刑部任侍郎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案子,口中淤血还有两种可能,一是死者原本就有肺痨,二是死者鼻血倒入口腔。受伤会流鼻血,天气干燥、上火等原因也会流鼻血。”
潘振承无比失望:“刘大人,这个证据也没用了?”刘统勋用麻绢擦了擦额头细细的汗珠:“本官即便同意作翻案的尝试,也不会拿出有歧义的证据。”
潘振承复述他与图尔海在老呈祥茶园见面的情景:“图尔海以刑部爷们的名义向草民勒索四十万两银子,亲口说陈焘洋是被人陷害,是失察不慎,还是图谋不轨?全靠银子说话。”
“你们是一对一,没第三者在场。你的话和图尔海的话,都不能作为证据。”
潘振承感到气馁,沉默良久,悟识到刘大人确有插手推翻冤案之意,否则他不会如此用心。“刘大人,第四个证据,草民自己推翻得了。潘振承怀疑陈寿山不是自杀是他杀,没一个狱卒会按照潘振承的假设作证,那么仵作出具的‘畏罪自缢’就是铁证;第五个证据,潘振承指控图尔海派人追杀他,杀手没锁拿,潘振承就是诬陷图尔海。”
“是该这样,想推翻对方的结论,就得站对方的立场百般挑剔。”
“刘大人,许多证据可以重新查实,比如多请几个高明的仵作验尸;分开来询问狱吏狱卒,叫他们复述陈寿山受审供认、签字画押的全过程。”
“彻查定能水落石出,但彻查需要时间。而陈焘洋,随时都可能掉脑袋,我们只能利用已有的证据。”刘统勋这话,等于表明了他的态度,潘振承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呈递给刘统勋:“刘大人,这是草民交验玻璃彩球时,图尔海写的收据。”
“你还想证明贡品确实拿错了?”
“不光是这点,草民估计,图尔海不敢拿玻璃彩球呈献皇上,他必须坚持陈焘洋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