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这世道,早已是无官不贪,难道你们不是微乎其微吗?”
痛心疾首的钱登选,突然流泪哭喊道:“田大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日这大清王朝,它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啊。在此,登选不妨斗胆预言——这积重难返的大清王朝,眼看危在旦夕!”
听了钱登选的一番高谈阔论,田兴恕好一阵都没有吭声。他从案桌的瓜果盘里抓了一把葵花籽,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小麻雀没有看见忠普,在议事厅门口溜光的石板地上,依旧徒劳而又偏执地跳蹿着。它那尖利的黑喙,匆匆衔起地上的沙砾、石子,随即又一次次地放弃。
田兴恕一手托着葵花籽,一手尽量用轻柔的动作,将那小小的葵花籽一粒粒地扔了出去。第一粒,他抛远了,小麻雀没有看见;第二粒,离小麻雀稍微近了些,它惊喜地啄开硬壳,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第三粒,它再次惊喜地吃了下去……正当田兴恕抛出第五粒葵花籽的时候,小麻雀突然发现了他,于是,它紧紧衔住那粒白色的葵花籽,猛地飞了起来……
转眼之间,那小麻雀逃得无影无踪!
田兴恕气急败坏,他把剩下的葵花籽,全部扔在了议事厅门口那溜光的石板地上!
从内心来说,他觉得钱先生的比喻不无道理;然而,在感情上,他怎么也不愿轻易认同这种说法。“大清王朝就是大清王朝,它怎个又变成了一枚臭鸡蛋呢?”忠普撇下钱登选,边在假山间溜达,边暗自琢磨,“假使大清王朝真的覆灭,我还能保住这官位么?我田忠普倘若不做官,又能做甚?”
田兴恕心头苦闷极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上任之初的那点好心情,其实仅仅是一相情愿的,空洞柔弱,虚幻得不堪一击的孤芳自赏。现在,一想到各州、厅、府、县烽烟四起,“贼匪”猖獗,田兴恕就会出现幻觉——他总感到自己头上笼罩着一张大网!
无论他怎么挣扎,这大网都撕扯不开!
直到这个时候,田兴恕才明白:皇上之所以授他钦差大臣关防,并非完全出自于对他田忠普的信任,或者真的是为了让他“节制贵州文武”,而是为了朝他的肩头上加码:“督办全省剿匪事宜”。可是,如此一来,奕便断了这湘西小伙的退路——你田兴恕必须想方设法,将肆虐黔省的匪患一举荡平,不能虎头蛇尾,做第二个蒋玉龙,甚至,不得有哪怕非常细小的过失……明白了这一层,田兴恕吓得打了个冷噤。然而,他现在身不由己,他的苦闷,只能积压在自己心底,他那沉重得难以启齿的忧虑和屈辱,不能对任何人声张!
“管他妈皮的!”有时,田兴恕的心里实在压抑得慌,索性便这么宽慰自己,“仗,我还得去打,饭,我也还得吃。莫去想它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为迅速平定事态,田兴恕立即下令,调派杨岩保、周学桂、田兴胜、沈宏富及参将李有恒等湘军将领,率部赶赴各地增援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