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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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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钱登选的“臭鸡蛋”怪论(2 / 3)
张茂萱三位师爷后,钱登选原先的文案得以分担,他也着实清闲了许多。每隔十天八天,钱登选都能离开衙门,去马棚街哥嫂那儿小住一夜,弟兄间吃顿便饭、拉拉家常。这天上午,钱登选刚从哥嫂那里回来,田兴恕就闯进了他的文案房。“钱先生,我有问题向你讨教。”田兴恕开口就说。

    钱登选笑道:“田大人但说无妨。”

    “这段时间,贵州的贼匪越剿越多。你说,究竟原因何在?”田兴恕所提的问题,可谓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钱先生略一思忖,不慌不忙地说:“在下肚皮之中,倒委实藏了些谬论,平日里从未轻易向人张扬,今日田大人既已问及,登选愿一吐为快,不过……”钱登选反问道,“不晓得田大人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田兴恕说:“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要是不想听真话,我找你来做么子?”

    “好,好!”钱登选狡黠地笑道,“有言在先,省得你大惊小怪,给我胡乱安些罪名!到时候我还真的吃不消!”接着,他以“臭鸡蛋”为例,打了个比喻来解析田兴恕的疑问。

    “我这里放着一枚鸡蛋。”钱登选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一个椭圆,“这枚鸡蛋,原本是可以食用的,但我把它放了很长时间,有一天,待我敲开蛋壳,里面已经发臭了!试问,这枚鸡蛋我还能食用吗?”

    田兴恕笑道:“当然不能。”

    “何以见得?”

    “废话!你不是说过,它里面已经发臭嗒……”

    钱登选微微一笑:“好,言之有理!既然它的里面早就腐烂不堪,这鸡蛋当然就不能食用!同理,倘若我们这大清王朝,它现在也是一枚臭鸡蛋;倘若它的毛病,也是源于蛋壳里面的腐烂,那么,田大人你来说说,它还有救吗?”田兴恕思索着,半晌没有吭声。

    恰在此时,一只小麻雀悄然出现在议事厅门口。它那柔弱的身躯,在纤细的双脚上摇晃着,躲闪地向前跳蹿,它那尖利的黑喙,不断衔起地上的沙砾、石子,随即又一次次将那沙砾或石子放弃。

    远远望去,它的神态显得多疑、无助而又偏执……望着那只可怜的小麻雀,钱登选不由得浮想联翩。“忠普你看哪,”他示意道,“那就是大清国老百姓的缩影。”

    田兴恕忧郁地注视着议事厅门口,面部表情十分复杂。

    钱登选收回目光,继续剖析道:“田大人,天下治安一统久矣!如今,大清疆域辽阔,大清子民共有四万万之多。然,自庚子、辛丑以来,鸦片作祟,祸水横流,英、法昭凶,堂堂大清国已‘国’之不‘国’,风气日下,国力衰竭!走遍乡间市井,百姓哭饥叫寒,甚而成年女子衣不蔽乳,无裤遮羞。上下衙门司法、行政,往往是刑以钱免,官以贿得。今天谈到这‘官’字,如若你忠普不嫌饶舌,在下不妨置喙絮叨……”

    “钱先生,你若是有话就尽管直说。”田兴恕的身子一动不动。

    他那忧郁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议事厅门口。那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似乎触动了他的什么心事。

    “好吧,登选今日就浅薄一番。”

    平日谨小慎微的钱登选,此时突然变得慷慨激昂而无所顾忌:

    “今日无论你我,倘若侧目四顾,下细打量那大小官员——他们何人不窃国利己、各怀异志?!何人不道德沦丧、假公济私?!何人不贪赃枉法、掠夺民脂民膏兮?!呜呼!此情此景……怎不令人悲之、哀之、责之、恨之哉!长此以往,大清社稷江山势必分剖群立,遇椽抽心一烂,则土崩瓦解之局谅所不免耳!”

    田兴恕冷眼斜瞥,慢条斯理地责问钱登选道:“哟,钱先生,依你说来,我这提督官衔钦差身份,也是花钱买的喽?”

    “不要紧张,我的话尚未说完。”钱登选诚恳地说,“让登选说句内心话吧,田大人,你这官,和别人的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别人那官爵,是花钱买来的,而你,而你却是卖命换官哪……田大人!你这官衔,来得真的不容易呢。所以我要说,你比他们有血性,你是大清国真正的男人!当然,登选也不得不承认,在所有官员中,你田忠普付出的代价最高!如今举国昏庸,满目苍凉,官员无不敷衍塞责,无不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为了享乐,什么良心、道德,什么人品、口碑,统统都可以不要!反正,大家都觉得,只要不做缺德事就是好官!像你这样出生入死、剖腹剜心为国尽忠的人,在寥寥无几啊!”

    田兴恕故作谦逊:“我?我田忠普算个么子哟!钱先生你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难道你不知道曾侍郎、左宗棠、胡润芝么?他们才是大清国的中流砥柱啊!这里,我再以贵州为例,赵畏三、戴鹿芝,还有那个被我打走的铜仁知府黄楷盛,他们也是好官、清官,他们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哪!”说到这里,田兴恕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微乎其微!微乎其微也!”钱登选并不赞同,他掰着指头一一数落道,“曾侍郎、左宗棠、胡润芝,就算加上贵州的赵畏三、戴鹿芝、黄楷盛——还有你田忠普田大人,你们好官清官才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