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大清血地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64、张茂萱的案子给“挂”了起来(3 / 3)
”张茂萱心头只觉得气鼓气胀。他暗暗地咒骂着,三下两下折叠了状子,胡乱捏在手里。在他走出签押房的时候,老态龙钟的洪承炬双手抱拳,向其打拱施礼:“张师爷慢走。”张茂萱清楚这其实就是逐客令,他手上捏着状子,胡乱地比画了两下,算是给洪知县回礼。张茂萱急匆匆穿过天井,又急匆匆地穿过二进院的中堂,出了县衙的大门。他头也不回地去了北面的贵阳府……过都司桥的时候,他曾停下脚步,作过短暂逗留。张茂萱装做观赏景致的派头,用极其悠闲的眼神,仔细将四周张望了一阵。见近处没什么熟人,他才摸出状子小心打开,铺在桥栏上。原来,他是想弄掉那棉皮纸上的折痕。

    经过一番努力,纸张上面的折痕很快被张茂萱抚平了。他把状子重新折叠了一遍,尽量使其显得庄重、整洁。

    他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径直朝北去了贵阳府。

    多文知府客气地接待了张茂萱。他看过状子,又向张茂萱把事情的经过询问了一遍,心头就有了底:这不是一般的民事纠纷,是贵州巡抚衙门与北教堂之间的纠葛。案件涉及到的人,不仅有朝廷的封疆大吏、贵州巡抚蒋霨远和候补知府、抚标贵阳营参将孙辽纲等官员,还有白斯德望、胡缚理等法兰西传教士,再加上本案原、被告身份特殊,案件审理起来就愈加复杂——衙门如果支持张茂萱的诉讼请求,被告钟老板因为利益受到侵害,势必要再一次地把北教堂、胡缚理及大批洋教徒牵扯进来;如果衙门驳回张茂萱的诉讼请求,就会被人认为是背离祖宗、支持洋教,就是大逆不道。况且,这确实会助长洋人和天主教徒的嚣张气焰——假如真的弄到了这个地步,那么,贵州官府今后怎好管束他们?

    难啊。左右都为难!多文拿不定主意,索性向爱新觉罗·海瑛请示。

    海瑛滑头。他怕案件断决不当影响自己的仕途,又担心态度暧昧引起百姓的反感。于是就独自去了贵州按察使司衙门。

    在龚自宏的签押房里,他们商量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既然这个案子非同寻常,不如先搁一搁,等蒋霨远回来再作定夺。这种“搁”的方法,在衙门中叫“挂”,一般用于处理悬案。海瑛这样处理,实乃好处多多:第一,保留了原告张茂萱的诉讼权利,使能言善辩的张师爷对衙门无话可说;第二,悬而未决,各级官员始终能置于居中待定的有利地位;第三,不存在得罪或偏袒任何当事人的迹象,使种种矛盾暂时地得以缓和。

    几天后,多文派了差役,悄悄把张茂萱叫到了贵阳知府衙门。

    张茂萱问:“我那案子,府台大人在理落么?”多文说:“张先生,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给你说这事儿。”

    张茂萱:“哦?在下先给府台大人道谢!”施礼毕,张茂萱又问,“府台大人,此案定下升堂开审的日期了么?”多文叹气道:“老弟,你先别急,你这件事儿,恐怕还得耐心等一等咧。”

    “啊?等一等!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你咋开这种玩笑!”在张茂萱的眼神中,既有不满也有狐疑,“府台大人,这么一个是非明了的案子,未必你都不好决断吗?”

    多文见张茂萱脸色不好,忙给他解释道:“海大人、龚大人都说,张先生这桩案子牵涉面广、背景又复杂,一定要慎之又慎!再说,当前匪情嚣猖,遍地皆匪,贸然断决案件,恐对地方治安造成不利影响。因此,海大人、龚大人叫我先把这桩案子搁一搁!”

    “那……府台大人,这桩案子,你最终打算把它驳回么?”

    多文故意作出一副不悦之色道:“张先生,既然本府已经受理此案,怎么会给你武断驳回呢!不讲别的,单凭在下与张先生的交情,我就得慎重从事嘛……只不过,足下真得有点耐心才行!”

    处心积虑设计了一场官司,案子却久拖不决地“挂”在那里,这是张茂萱、冷超儒万万没有想到的。内心里,二位师爷虽说气鼓鼓的,却又对多文、海瑛他们无可奈何。

    刘源灏的走马上任,使二位师爷心底的希望死灰复燃。张茂萱暗忖:“都说‘东方不亮西方亮’,张某我这场官司,无论如何要整赢。那姓钟的一日不出血,我就一日不丢手!”殊不知,调任贵州巡抚的刘源灏,不仅从云南带来了自己的幕僚班子,而且根本不给张茂萱他们一点好脸色。冷、张二人被迫双双解聘,回家赋闲。至于张茂萱诉钟老板给付酬金一案,则更是无限期地“挂”了起来。

    半年之后,当冷超儒获悉提督田兴恕即将进入省城,禁不住欣喜若狂。他悄声对张茂萱说:“心培,机会来了!”

    “是的。我们都得好好把握!”张茂萱说,“这回我们再把机会错过,那倒背如流的‘四书五经’就真的算是白读了!”

    万不谙,张茂萱一语成谶!后来震惊中外的“贵阳教案”,就是在他们期待的“机会”里悄然酝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