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而去。
虽说巧妙发力,借助孙辽纲整治了胡缚理和钟老板,但钟老板拒付的那一千两银子酬金还是令张茂萱、冷超儒心欠欠的。他们觉得,如此兴师动众也没把银子整到手,终究是美中不足。冷超儒思虑再三,终于想出了打官司这个路子。
“心培,衙门上下都是我们的人,说到打官司,你我不是轻车熟路么?”
“对呀,‘钱官司,纸道场’,看他钟老板拿得出好多银子去塞那些狗屁眼!”
张茂萱仿佛看见大堂上如狼似虎的衙役,一齐举起“杀威棒”,将那钟老板打得连声求饶。于是,这年二月下旬——即苗族义军与黄号军攻占贵筑县扎佐巡检,威胁贵阳的时候,钟老板被张茂萱告上了公堂。
眼睛高度近视的贵筑知县洪承炬,年纪已有六十开外。不知何故,他身上那套官袍总是皱巴巴的,时常散发着一股馊臭的气息。
一副歪斜的、破旧不堪的老花镜,悬吊吊地分架于鼻梁两边。进出衙门间,洪承炬爱佝偻着身子、低垂着脑袋,双手则不停地四处摸索。正如他那委琐的外表一样,洪承炬向来不善钻营,拙于官场上下的各种应酬。因此,这老头尽管已年近古稀,却还是个小小的七品知县。
不过,在办案方面,洪承炬却有着非常扎实的功力。例如张茂萱这个案子,他只是将那状子粗略地瞟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张先生真会取笑。这桩案件,本官不好定夺啊!”洪承炬说着,双手把状子递还给了张茂萱。张茂萱的眼神中间,立刻流露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失落感。
他拿着状子,歪着脑袋冷冷发问道:“洪大老爷,这有哪样不好定夺的呢?”
老头字斟句酌道:“张先生从幕多年,想必对大清律例十分熟悉,对涉及各类案件的条条款款更是了然于胸。今日,在张先生面前,本官哪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张茂萱很不高兴:“那些事情,在下一概不清楚。我今天来衙门,是专门向你们官家老爷讨取公道的。坐堂审案,这可是你洪大老爷的本务!”说到这里,他见洪承炬没有应答,便缓缓摇头道,“哪样叫大清律例,哪样叫条条款款。我不懂!”
“真的不懂?”
“真的不懂!”
老头微笑道:“张先生从幕多年,怎会不熟悉律例?依照大清律例,凡争执金额在银子一千两以上的案件,当事人若要起诉,小小县衙是无权受理的。这份状子,张先生宜直接向知府衙门投递。”
“不行,这桩案件,你得亲自给我办理。”张茂萱态度很坚决。
老头眉头一皱,不高兴了:“张先生,大清律例中的条条款款,本官已作详细解释。请足下设身处地,不要为难本官为好!”
张茂萱赔笑道:“多文老爷刚由黎平府调任不久,贵阳的事体,他未必熟悉。”
“嗨,你既是到了衙门,便是专一讨取公道的。至于此案,他知府老爷怎么审理,好不好审理,那是他的本务。你用不着操心。”
洪承炬将就张茂萱刚才说过的话,借用过来狠狠地杵了他!张茂萱不好发作,只得赔笑道:“洪大老爷,我的洪大老爷!你既是亲民之官,又丁丁当当地拿了国家那么多俸禄,还是应该体恤一下我们百姓的疾苦嘛!”边说边朝洪承炬眨动着眼睛。
洪承炬故作不知,温和地给张茂萱下起了逐客令:“张先生,近日战事催逼,长毛急攻青岩堡。这几天,在下正为贵阳营筹集军粮。本官无暇奉陪,你就在签押房里多坐一会儿吧。”
见洪承炬想溜,张茂萱心里就着急起来。
“洪老爷,你好不开窍!”张茂萱一边挤眉眨眼,一边轻言细语道,“洪老爷,我的青天大老爷,等断了这场官司,张某大大方方分它一半的银子给你!”谁知那老头却说:“哪怕你全部给我,在下也无能为力啊!张先生,在下觉得,你赶紧去知府衙门投递状子较为妥当。”张茂萱傻眼了。
但是,他却在心里暗暗赌气:“好,你叫老子找多文,老子就去知府衙门找他!”
这桩官司,张茂萱之所以强行向贵筑县起诉,是经过他和冷超儒周密策划过的。上年去黎平送信,张茂萱与时任黎平知府的多文,曾有一面之交,多文来贵阳后,张茂萱曾携带厚礼,数次上门拜访过他。
依照大清律例,刑事案件执行三审终审制,民事案件则是两审终审制。此案若由贵筑县负责一审。那么,即使张茂萱不能确保一审得利,凭借自己与多文的交情,他相信在终审也能轻易胜诉。反之,如果由贵阳府负责一审,即使一审胜诉,倘若钟老板上诉至按察使司衙门,那么事情就要复杂得多——因为,主管全省司法事务的贵州按察使龚自宏,历来就看不惯张茂萱、冷超儒,官司打到他那里,胜诉的机会是非常有限的。况且,张茂萱起诉钟老板的理由、证据都不是很充分。这一点,他和冷超儒心里有数。眼下,既然洪知县非得死搬教条依法办事,那么,这桩官司,定是凶多吉少!
“洪承炬你这个老古板、老杂种、老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