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这一构想,湘军的攻击目标,仍然是黔南重镇都匀府。它所面对的是一场硬仗,同时也是此次战役的重头戏。蒋霨远分析:
只要湘军开战挑逗黄号军,就一定能搅乱何德胜的部署,把黄号军主力从贵阳引开。进而减轻省城压力。总之,如何把湘军的优势用好、用足,如何让田兴恕甘当“过河卒子”的角色,是此次战役的关键。
然而,田兴恕这匹烈马,却是个不好驾驭的角色。入黔以来,他屡屡自行其是不听调遣。蒋霨远一度起过念头,想写道折子参奏他。冷超儒却数次劝阻他说:“那四千湘勇,你万万不可得罪。试想,人家客军孤悬纵横千里已属不易,况又多次重创贼匪。现在你想参他田兴恕,恐怕连罪名都不好安呢!”
“此番军事调度,倘若那湖南小伙仍然不听安排咋办?”蒋霨远正在发愁、担心,张茂萱主动向他请命,表示自己愿意跑一趟古州。
“当然这是再好不过啦!”蒋霨远言语间充满感激之情,“张先生这片苦心,实在令蒋某钦佩。如此忠勇之士,难得啊!”
贵阳到古州,走州过县四五百里路程。途中还得穿越黄号军控制的八寨厅、都匀府。一路的舟车劳顿自不必说;最棘手的,还是安全保障问题。蒋霨远特地在抚标贵阳营挑选了两名精干的马兵,护卫着张师爷,出青岩、过定番,向古州逶迤而去。
张茂萱手拄竹杖,身穿孝服,同时又浇些盐水在脸上,刻意把眼睛揉得又红又肿——这身装扮,俨然是一位奔丧的塾师。那两个马兵,则化装成了他的挑夫。
“主仆”三人一路艰辛跋涉,几天后终于抵达古州。按照预先的策划,疲惫不堪的张师爷没有直接去总兵府,而是折身直赴贵东兵备道衙门。张茂萱、何冠英早就熟识。张师爷不顾旅途劳累,先同病榻上的何大人作了一番密谈。
休整一夜之后,次日上午,张茂萱才乘着贵东道的官轿,由何大人的师爷谢葆龄陪着,来到了田兴恕的总兵府衙门。
这时,翠屏正在衙门教忠普识字。田兴恕放下字本,听张茂萱作了简略介绍后,礼节性地赞许道:“眼目下,到处兵荒马乱的。张师爷风尘仆仆到古州来,着实不容易咧!”听他这么一说,张茂萱连忙自谦:“哪里的话,田大人过奖了!”
田兴恕转而笑问张茂萱:“手谕呢?”
张茂萱拿过那根竹杖,夏堂发用刀劈开,从中取出了一筒拇指般大小的纸卷儿。张茂萱和夏堂发刚把那纸卷儿展开,田兴恕就见那纸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蚊子。后来,田兴恕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蚊子而是蝇头小楷。张茂萱把那纸卷儿郑重其事的递到了田兴恕手上。
“总兵大人,这是‘上谕’的抄件。”他提醒田兴恕说。上谕,顾名思义就是皇上的手谕。孰料,田兴恕接过上谕,却把它往案桌上随意一丢,又找出毛笔,向张师爷要回执。
在回执上签字,这是接收公文必须履行的手续。
张师爷解释说:“回执不用签了。此次行动事关重大,所以,蒋中丞没有把军令作一般手谕来处理,而是委托鄙人,代表他前来古州,当面把作战意图向田大人作口头陈述。至于‘上谕’的抄件呢,你看看就可以了,我还要带回去的!”
“带回去?”田兴恕好生奇怪。
“哦,我晓得,我晓得嗒!”他把脑袋斜斜地朝上一扬,不咸不淡地说,“上次我听蒋霨远的安排,他现在派你来古州,分明是兴师问罪嘛。”
“啊?恐怕不会哟!”张茂萱故作惊讶地笑着说,“田大人,田大人你好风趣!”
田兴恕说:“本来就如此嘛,你装模作样的狡辩什么?!哼!你们这些口是心非的鸡巴文人,没别的卵本事,就会个胡说八道!”
“不,不是这么回事。”张茂萱平举着的双手,在胸前诚恳地摇晃着。
“田大人,这‘兴师问罪’之说,恐怕连谱谱都巴不上呐。”
见他们如此尴尬,何冠英的师爷谢葆龄走上前去,笑眯眯地跟田兴恕解释说:“张师爷不是衙门官员,只是巡抚大人的私人幕宾。与蒋中丞也好,与田大人也罢,彼此之间是没有隶属关系的。”说完,他看看钱登选,又专注地看着忠普,依旧是一脸的笑容。
这时,钱登选也使劲点头说:“是这样的。田大人,是这样的。”
田兴恕想:“其他人我不了解;不过,钱先生我还是信得过的!”
于是他就不吭气了。
张师爷接着又说:“田大人,鄙人今天暂时不打算走。等田大人把‘上谕’看完,我还要把有关的事宜,逐一向您作详细禀报。”田兴恕把张师爷的话掂量了一下,推测蒋霨远肯定另有重要安排。
于是,他的态度比先前客气了些,对夏堂发叮嘱说:“去,你把中午的伙食看顾一下,莫整水嗒!”
张师爷神凝气定地喝着茶,正想和田兴恕拉几句家常,翠屏起身告辞,说她要走。
田兴恕说:“我喊你走,你急个什么?”翠屏一面慢吞吞地收字本,一面小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