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恶作剧般的干笑。那洋洋自得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天真的顽童。沈宏富转过话头子说:
“忠普,先莫笑。麻烦来了。”田兴恕认真地看了沈宏富一眼,慢慢收住笑意。叹了口气说:“我晓得的,断粮嗒。”说罢,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阴郁起来。
他喃喃自语,“其实,我早就传信给骆中丞催饷。得(没有)军饷,拿么子置办军粮?但是咧,骆大人每次都是叫我等一等!”
“骆中丞也难咧!”沈宏富说,“援鄂,援赣,援桂……现在又援黔,四千号人,每月光饷银就是两万多两!财源不广,开支倒蛮多。湖南财政,怕是早就驮不动了。”
田兴恕不满地皱着眉头,抱怨说:“这蒋霨远也真他妈不叫人!左一道手谕,右一道手谕的像催债一样,只晓得‘匪情’,‘匪情’!匪情紧张,他就‘此令’如何如何。形势好转,他又‘不胜感激’呀,‘皇恩浩荡’呀……尽来些空的。从不兴过问一下兄弟们的具体困难。在骆中丞那面呢,我们又成了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饱饿冷暖,和他一概不相干。”
田兴恕说的全是大实话。
自从朝廷授他古州镇总兵一职后,湘抚骆秉章与其文书往来就明显减少。手谕上的文字也越来越简略,大多流于例行公事的敷衍。
入黔后,尽管山水迢迢、路途艰辛,但是,每隔两个月,田兴恕都要派人去一趟长沙,向骆中丞汇报战情。同时还“顺带”给骆大人捎去些贵州土特产——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催拨粮饷,一方面也是为了与骆秉章保持关系、联络感情。骆秉章虽然时常回赠他一点礼品,但是,粮饷的拨付却总屡屡延期。援黔半载以来,他们总共只得了三个月的军饷。
于是,田兴恕心头,免不了要滋生出“人走茶凉”之感。
“忠普,民以食为天!粮饷乃兵家起行之要务。粮饷断绝,难免人心浮躁。这四千多张嘴巴……我可是为你捏把汗啊!”
“莫说啦。老弟!”田兴恕猛地站起来,抓住案桌上的一只茶壶,不问青红皂白便朝嘴里灌。待咕嘟咕嘟整下半壶,他才接着说,“干脆我们抽一员主将去湖南,赖在骆秉章衙门,坐下来催饷,他不给钱,老子就不走人!”
沈宏富指指茶壶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忠普。”
“我懂,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近水又如何呢?我们总不至于放这几千人出去乱整嘛?!”
两人正说着话,钱登选走进屋来。“田大人,刚刚兴胜带信来说,‘虎威营’出事了,请你马上去裁决处理。”
“在哪里?”
“在十字街。”
“虎威营”出事?!田兴恕和沈宏富都面面相觑。
平时,湘勇的日常事务,一律由五营主将全权处置,田兴恕只是负责居中调度,协调关系。但凡要惊动他,一般都是非同小可的棘手问题。
田兴恕穿好军装,扎好腰带,又把佩剑、短枪一一别好,然后,叫上夏堂发等几名亲兵,与沈宏富一道出了总兵府大门。分手时,田兴恕叮嘱沈宏富,叫他回去后管好部队,千万莫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