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大清血地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18、老妇人说,有事才找他嘛,没事我来搞哪样(2 / 3)
 她被一个穿长衫子的亲戚领到播州城里,交给了一个叫“老爷”的人。

    老爷是一个穿长袍马褂、戴瓜皮帽的白胡子老头,家住丁字口。

    亲戚牵着蛮蛮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总算到了那个地方。那里的围墙好高、好长!那里的大门好宽、好厚!那个穿长衫的亲戚,对这里显然熟悉,他大大咧咧地推开一扇大门之后,蛮蛮随他步入了一座四合天井的院子。

    院里没人,四周空荡荡的房间也全都上了锁。几株香喷喷的桂花树,使这院子愈发显得幽深!蛮蛮双腿打颤,她战战兢兢地对亲戚说:“表叔,我怕鬼。”

    “你才是个鬼……”亲戚笑笑,安抚她说,“乖,快走。去迟了人家不高兴!”他牵着蛮蛮,接着往里走。他们又进了一道大门,步入另一个院子……这些院子,门槛都很高,站在外面的蛮蛮只能露出一个小脑壳。亲戚拎住蛮蛮的衣领,像提口袋一样,帮她一道道地翻过了那些门槛。

    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个叫“老爷”的人。

    方石砌的阶沿坎上,放了一张宽大的竹躺椅,一个须发皆白、穿方口布鞋的老头儿,正仰靠在竹椅上看书。亲戚走过去,小心地向他鞠了个躬。老爷扭过头,把蛮蛮挑剔地打量了几眼,才咂巴了几下嘴皮表示满意,然后从衣兜里摸出几个铜钱儿,丁丁当当地放在亲戚的手上。亲戚再次向他鞠躬。

    亲戚对蛮蛮笑了一下,拍拍她的头,走了。

    老爷那张脸,白净而且细腻,他下巴上那撮山羊胡子也是白生生的。最好玩的是老爷说话、吃饭的时候,随着他嘴巴的张合,那白生生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仿佛是一把小毛刷。

    除了几个长年、丫鬟,在这个家里陪伴老爷的,还有“犬子”和“糟糠”。蛮蛮刚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糟糠”、“犬子”是什么,直到过了很久,她才明白“犬子”是老爷的独儿子,而那“糟糠”则是老爷的女人。

    老爷的“犬子”比蛮蛮大十岁。他们两父子的衣着完全相同:

    一样的瓜皮帽,一样的方口布鞋,一样的长袍马褂。不同的是,老爷喜欢背手,而“犬子”的手却是朝嘴巴里放,确切地说,他是把大拇指扣在嘴巴里,斜着眼神发呆,口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还成天“呵呵呵,呵呵呵”地傻笑。“犬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没有谁说得清楚。但是,他那自得其乐的笑声告诉别人,他不知道什么叫寂寞。长年们背地里叫他“憨憨”。老爷买蛮蛮进家,就是为了给这“犬子”娶个价格低廉的童养媳。

    “糟糠”是一个瘦削的老妇人,她个子很高,却裹着一双小脚。

    这样一来,她的外表看上去就不大协调;另一个不协调之处是:她的年纪比她丈夫老得多。

    “糟糠”不大爱说话,因为她脸上的肌肉太松弛,一说话就上上下下地直打哆嗦。不过,“糟糠”的衣着却很华丽,出出进进之间,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褂子、袍子和亮闪闪的项链、耳环流光溢彩,看得人眼花缭乱。她身上的每一个关节乃至每一根纤维,仿佛都在金银水里浸泡过似的……这个老妇人,自称是蛮蛮的干妈,依本地风俗,蛮蛮称呼她时既不能叫“妈”也不能叫“娘”,而是喊她“母”。

    蛮蛮既是童养媳,也是小长工。她的活路有三样:一是洗全家的衣、裤、鞋、袜;二是洗菜、洗碗;三是扫地。她毕竟太小,时常洗不干净衣服或碗筷。

    老爷很有修养,他不说粗话,也不轻易动手打人,只是,在蛮蛮做错事情或洗不干净衣服、碗筷的时候,罚她跪阶沿坎,虽然,一跪就是老半天;老爷性格倔强,除了“糟糠”谁都不敢多嘴替蛮蛮求情。

    蛮蛮时常莫名其妙地哭,一哭她就思念自己的爹娘。但是,九泉之下的爹娘怎知道,他们的女儿蛮蛮,正在这播州城里落难啊!

    有一天中午,蛮蛮洗碗打碎了一只汤匙,老爷把眼睛一瞪,九岁的蛮蛮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自觉地跪到了阶沿坎边。老爷鼻子里哼了一声,睡午觉去了。跪着跪着,天空猛地暗了下来,骤起的大风一阵紧似一阵。蛮蛮脸上突然间溅了几滴雨点,她抬头一看,只见成团的黑云在天上急急忙忙地涌动、翻滚!接着,大雨来了。当时,除了马房里两个铡草的长年外,院子里没其他人,可那两个粗心的长年,偏偏把跪在阶沿坎边的蛮蛮搞忘记了!

    那天,震耳的炸雷“轰……隆……”“轰……隆……”一个接一个地在雨帘中爆开,它仿佛要把播州城劈碎!瓢泼大雨好像在和蛮蛮作对,“哗啦哗啦”地下得不歇脚,雨水顺着瓦沟,直接往蛮蛮的身上灌。眨眼间,她的全身就湿透了,从脚到手都冷得直打寒战,但是,她怎么也不敢进屋避雨……那天,她多么希望“糟糠”的身影能够奇迹般地出现啊!也许,她会板着脸,给蛮蛮安排个什么活路,让她巧妙地躲过惩罚。

    但是,她的希望落空了。那一次,母出门整整有半个多月。

    她是在和老爷怄气。

    他们为什么老是在怄气,蛮蛮百思不得其解。她只知道老爷很少和“糟糠”说话,偶尔开一次口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