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会马上响起来。)
他们结婚了,所以成了丈夫和妻子。
在月神公园7号,这些角色在等着他们,就像他们迅速脱下的印着花押字的浴袍在等着他们一样,他们充满了幸福和感激。
德克敬畏地说道,“我无法想象遇到你之前的生活,阿莉亚。那时候一定很浅薄很空虚……如同没有氧气。”
阿利亚拭去眼角的泪水,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她倒是能够记起遇到德克之前的生活,那时候她是牧师的女儿,生活整洁、忙碌,圈子很小,就像扎在身上的围裙。她要教音乐课,她有学生、父母和家庭。回想起这些生活,阿莉亚就觉得喉头发紧,觉得近乎窒息。是的,那是没有氧气的生活!
她奔向丈夫(八月的早晨,闷湿的大雾弥漫着,阿莉亚光着脚,和丈夫一起待在卧室里),搂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瘦小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放在他让人惊讶的臂弯里。
这个男人拳头大的心脏在阿莉亚耳边砰砰地跳着,那么有力,就像节拍器。
德克。亲爱的,我觉得我……我可能会……我有时觉得,我可能会……怀孕了?
然而没有。阿莉亚不能提到她的害怕,也不愿看到丈夫脸上惊慌的神色。现在还不能。
他们结婚了。彼此生命里剩余的所有时间,都会变成蜜月。对此,他们确信无疑。
他们结婚了,德克?波纳比送了一件礼物给他的红发妻子:一架樱桃木的史坦威小钢琴,这是阿莉亚收到过的最精致高雅的礼物。在起居室里,他点起一根根蜡烛,细小的火焰映照在钢琴抛光的木板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送我这样一件贵重的礼物?”
阿莉亚的喊叫使丈夫大吃一惊。那声音真是骇人。
这架钢琴是个纪念日的礼物,德克辩解说。三个月之前的这一天,他们“第一次看到对方”。
三个月了。阿莉亚不愿去计算这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了。不,阿莉亚不愿去想它。
她感到自己一阵阵的无力、迷乱、晕眩。也许这只是因为那些基安蒂酒。
小腹里那种温暖、甜美的感觉。基安蒂酒带来的感觉。
阿莉亚吻了吻丈夫,紧紧抱住他。德克笑了:“哇喔!”他轻轻地把她推开,他要阿莉亚为他弹奏一曲。从那天德克开车到特洛伊市叫走她之后,她就再没弹过钢琴了,一个单音也没弹过。
于是阿莉亚坐到钢琴前,开始为丈夫演奏。乐章之间,她会接过闪亮的水晶玻璃杯,啜饮一点儿酒。这么美的钢琴阿莉亚从未碰触过,更不用说弹了。泪水淹没了她的眼睛,顺着双颊无声流下。德克认真地听着,他的大大的脑袋随着节拍或摇头或点头。阿莉亚为他演奏了自己从前在少女独奏会上最喜爱的那些篇章。莫扎特的米奴哀舞曲,肖邦的华尔兹和玛祖卡,舒曼的《梦幻曲》,德彪西的《蓝色月光》。每首曲子结束的时候,德克都会爆发一阵掌声。他被深深地、真挚地感动了。他确信无疑,妻子是个天才的钢琴家,而不只是一个来自纽约特洛伊市、有点儿才华的普通的钢琴少女。德克说,他经常去布法罗的克雷汉音乐厅听音乐会。他还在曼哈顿的卡内基大厅听过演唱会。在首都歌剧院,他还曾一睹壮观的和。德克已故的父亲,阿莉亚从未见过的维吉尔?波纳比,收藏有卡鲁索的唱片,德克小时候经常听。唱片是卡鲁索演唱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和《飞翔的荷兰人》,卡鲁索饰演的《奥赛罗》。
阿莉亚不知道自己优美认真的弹奏如何将他们和伟大的卡鲁索联系到了一起,但她知道这联系有夸赞的成分在里面。
德克爱她。所以,他什么都相信。
这是个奇异而又珍贵的真理。就好像当你摊开手掌时,发现里面有只小小的、长满斑点的知更鸟蛋。
他们结婚了。如此突然,也没有致歉。没有发喜帖,也没有想过事情该怎么办。或者事情不该怎么办。“至少”,阿莉亚说,“我们没有私奔。”
德克撂下了正看的报纸,装作很厌恶的样子,说:
“去你的,阿莉亚,你怎么不早点儿想到这个?”
他们结婚了。数周之后,一封来自尼亚加拉大瀑布月神公园7号的寄给阿莉亚?波纳比太太的信寄到了,是埃德娜?厄尔斯金夫人的亲笔信,信封上的退信地址也是她。信封上的三分面值邮票倒贴着。
“是吉尔伯特的妈妈。哦天哪。她想知道我有没有怀孕。不,这不可能!”
阿莉亚胆怯地把这封信扔掉了,拆都没敢拆。
他们结婚了。阿莉亚的公婆,克劳丁?波纳比,通过德克的姐姐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警告说,她在“严肃地考虑”要和德克这个背弃家庭的儿子“断绝关系”。
他们结婚了。住在月神公园7号德克?波纳比的房子里。阿莉亚发觉,其他的妇人们不时会来拜访,即使不住在这儿也会来。她知道,这是因为邻居们想让她彼此互相了解一下。住在隔壁的柯顿太太,还有住在公园另一边的麦凯太太。她们中间有几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