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植有盆栽树和热带花,轻松自然,环境幽雅。高高的台子上,一
位飘飘欲仙的年轻女竖琴师正在弹奏着爱尔兰独奏曲——“丹尼男孩儿,”“特拉
里① 玫瑰”和“爱尔兰摇篮曲”。大堂不断传来扩音器里一位不见其人的男播音
员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客人的名字。如此喧闹不堪的场面!就像一个发出嗡嗡
哼哼的声音令人身心欢愉的蜂箱,又像是沙沙作响震撼咆哮的大瀑布。
你几乎都要飘飘荡荡地漩进这如痴如醉的去处了,于是失落了所有的思绪。你
会拜倒在竖琴精巧修长的琴弦发出的乐音符咒之下,几乎居高临下俯瞰了所有的拥
挤喧嚣。你会发现自己定定地站在一个点上,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
由。
她独自一人。如此引人注目。所有人都结伴而行,或匆匆赶往什么地方。而她
却不同。
乍看上去,这位寡妇新娘一点也不像新娘,更不像寡妇。她穿着一件印花的衬
衫,像是高中生在毕业典礼上穿的,衣服上装饰的丝带用深红色的缎料制成,打成
了个无精打采的蝴蝶结,她那精美的珍珠母扣子却被她歪歪扭扭地扣到了喉咙处,
好像她很冷似的。她那呈出暗淡铁锈色的头发打着不熟练的法国卷,现在已经松散
了,发卷上本来还别着一枝粉红色的玫瑰花蕾,现在却已经萎靡凋垂了。她削瘦不
堪的腿上的长筒袜本来就大一两号,现在早已垂到了脚踝处。脚上穿着专卖的中跟
皮鞋,这是礼拜日在教堂穿的鞋。她面色发黄,斑斑点点的雀斑好像是肮脏的雨点
一样,有时看上去像污渍,好像蜡笔画被擦掉了些一样。不久,酒店的服务员就会
把这些详细报告给克莱德?考博恩这位彩虹大酒店的所有者,说一个像“夜游者”
的身影,独自一人,举止怪异地走在大堂的喧闹之中,动作缓慢、踉踉跄跄。过了
一会儿,她又站在电梯旁,深情焦急地望着电梯门,仿佛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过
了大约20分钟,就在竖琴师暂停演奏时,红发女人看样子好像是被惊醒了,带着惊
惧的神情四处张望着。眨眼间,她就离开了咖啡店,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可是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现在那里:在大堂中央,或者在客人们集会的休息室,人们或
站或坐,抽烟读报。而就在此处,可以看出红发女人在看那些男人们时,眼中透着
童真的专注神情却茫然无所依,她把他们看得很不自在。几个男人还和红发女人搭
话了,当然很礼貌,但是她却一边摇头,一边很快地躲开了,好像是在说没有,现
在她终于明白了,说话者她不认识,也不是她想找的人。“我可以看出来,她要找
的不是他们,根本不是那回事儿,这些发牢骚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
虽然后来这其中的好几位男士,与红发女人相遇过的男士,都接受了当地媒体的采
访。不错,你能看出来。她要找的人是她的丈夫,但她羞于启齿,不敢说出他的名
字,或者也有可能,她把丈夫的名字给忘了。但不管怎么样,她知道他已经死了,
她惊呆了,我真为她难过!)
门童后来又叙述说,红发女人再次出现在电梯间里时,她靠在一边站着,头垂
着,目光偷偷的游移,避免和别人的眼神相遇,客人们进进出出从她身边经过,好
像清泉在石上快速的流。后来她随水漂荡到彩虹门廊的门口,一位服务员在那里和
她说过话——“我感觉好像是和僵尸说话,她很礼貌,但是目光里透露出冷酷无情
。”他看到她正顺着通向夹楼① 的楼梯向上走着,心里正在嘀咕她是不是头晕了
,服务员叫了一位助理走近她,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但是他走过去这么说后,红发
女人摇摇头说不用——“她非常有礼貌,好像是她很抱歉让我失望了似的。”接着
她又一次不见了(像服务生后来说得那样,消失在女人休息室了),只是在几分钟
后又出现在了大堂的入口处,她的脸洗过了;她站的位置同不断转动的主旋转门有
几码远。
“她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从那扇门通过,但又知道他不会出现,所以——
她就站在那里。”
截至目前——时间是午后,这时的彩虹大酒店要比平日更繁忙,因为教堂运营
的许多赞助人都为了参加人气很旺的礼拜日早午餐而来到这里——红发女人头上那
凋败的粉色玫瑰花蕾已经掉了下来,零乱的法国结发式上的一缕缕一束束稀薄头发
都变得松散不堪。她戴过的白手套也不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