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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海丝特做针线活(3 / 4)
们的沉默不言,都暗示或常常明确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她是被社会排斥在外的,孤苦伶仃,仿佛居住在另一个世界里,用不同于其他人的器官和感觉来与自然交流。她对尘世间的利害关系超然置之,但它们又近在身边,难以摆脱,恰似一个重返故宅的幽灵,你不再能见到它或触摸到它,不能跟家人共欢乐同悲泣,如果它流露出不该流露的同情,也只是引起恐惧与可怕的厌恶。事实上,这些情绪以及最辛辣的嘲讽似乎是她留在公众心目中的唯一的一份东西。那个时代不是一个感情细腻的时代。虽然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一刻也不敢忘记,但是人们还是常常十分粗野地触碰她最嫩弱的地方,使她感受到一阵阵新的剧痛,把她的处境生动地展现在她的自我意识里。如前所述,她竭力接济的那些穷人,时常辱骂向他们伸出的援助之手。同样,她因干活的需要出入于一些显要富贵人家,那里的夫人太太也惯于把苦汁滴进她的心里。有时她们采用冷言冷语,恶意伤人的策略,女人用此策略能够把琐碎小事调制出微妙的毒药来;有时她们就用粗鄙的语言攻击她毫无防范的心灵,犹如在溃烂的创口上再击一拳。海丝特经受过长期的磨练,已锻炼成钢,对于这些攻击不予理会,只是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红晕,然后潜入自己的内心深处。她忍气吞声--一个真正的殉道者--但她不准自己为敌人祈祷,因为尽管她宽恕为怀,却怕祝福之词会不由自主地变成对他们的诅咒。

    清教徒法庭十分狡黠诡谲,给她设计的那种永不休止,永远有效的惩罚确实每时每刻,以各色各样的方式使她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悸痛。牧师们会在街上停步,对她劝诫一番,结果招来一群人围着这个可怜的、罪孽深重的女子蹙眉狞笑。如果她去教堂,满心以为自己会分享众生之父在安息日的微笑时,她往往会不幸地发现她自己就是讲道的内容。她对孩子们渐生畏惧,因为他们从父母那里接受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概念,认为这个在街上悄悄行走、无人陪伴(除了一个孩子)、郁郁寡欢的妇女,身上一定有什么骇人之处。因此,他们先让她过去,然后远远地追随着她,尖声叫喊。那些话在他们心里本来没有什么明确的含义,只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可她听来却同样可怕。这似乎是在说她的耻辱已广为传播,天地宇宙间万物无不知晓。但是无论树叶的窃窃私语,议论她的隐私,夏日的微风絮絮叼叼,传送她的丑闻,冬日的朔风劲吹狂吼,①该隐:亚当和夏娃的长子,据《旧约·创世纪》,他因妒嫉而杀死弟弟亚伯。

    厉声呵斥她,也不可能给她带来比这更深刻的痛苦。她感受到的另一种特殊的痛苦是陌生人的凝视。当陌生人好奇地瞧着那个红字时--没有人不这样做的--他们再次把它烙进了海丝特的灵魂,所以她常常情不自禁地想要用手捂住那个象征符号,然而又每每克制住自己不去捂它。

    其实,熟人的眼神照样叫她备受痛苦。那冷冷的不以为奇的眼光叫人无地自容。总而言之,海丝特·白兰自始至终无处不感受到被人注视那个记号的痛楚。那块创伤永不会结疤;相反,随着逐日的折磨似乎变得益发敏感了。

    但是,有的时候,那是好多天,甚至好几个月才有那么一次,她感到有一双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注视着她那个耻辱的烙樱它像是给了她片刻的慰藉,仿佛分去了她一半的痛苦。然而,下一个瞬间,痛楚又涌回心头,带来更深刻的刺痛,因为,在那简短的会见中,她重新犯了罪。难道是海丝特独自一人犯罪吗?

    由于她奇特、孤寂和痛苦的生活经历,她的心智神态多少受到了影响;假如她的精神和思想素质再软弱些的话,受的影响会更厉害。她迈着孤独的脚步,在这个只是表面上跟她发生联系的狭小天地里踯躅徘徊。海丝特不时地仿佛觉得--如果全然出于幻觉,那么其潜在的力量也是无法抗拒的--她身上的那个红字赋予了她一个新的知觉。她战战兢兢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那个字母使她对别人心里隐藏的罪孽有了恻隐之心。她对由此带来的启示诚惶诚恐。那么是些什么启示呢?

    它们无非是那个邪恶的天使对她散布的流言蜚语。除此之外,还可能是什么呢?他很想说服这个还在苦苦挣扎,还未完全成为他牺牲品的女人相信:贞洁的外表只是一种骗人的伪装;要是把各处的真实情况都兜漏出来,那么许多人的胸前就该像海丝特一样佩上闪亮的红字。海丝特是否必须把这些既含糊不清,又清晰明白的暗示当作真理来接受呢?在她全部不幸的经验中,再没有别的东西比这种知觉更可怕难受的了。这种感觉不顾场合,不合时宜,大不敬地袭上心头,使她既惊讶不安,又困惑不解。偶尔,她走近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师或地方长官,她胸前的红色耻辱会感应到一种同病相怜的悸动。而这些人可都是虔诚和正义的榜样,在那个崇尚古风的时代,人们对他们景仰备至,敬奉为人间天使啊!

    此时,海丝特会自言自语道:quot;眼前是什么凶神恶煞?quot;当她勉强抬起眼睛瞧时,在她的眼界里,没有其他人影,只有那个现世圣人的身形!

    还有的时候,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