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都要流血。”王震深有感触地说,“就以玉门油矿为例吧,到郭鹏和王恩茂他们开进去的头一天,敌人还不罢手,一些特务想以矿警大队那个姓崔的大队长为内应,把炼炉和矿井炸掉!里面有多少地下组织同志拼死做工作呀,他们日夜轮班,24小时睡在矿井旁边,才把矿井保护下来。”
彭德怀小声问:“那个骆驼团长……”
“最后不是他出来刹一家伙,情况还不好说呢!那些国民党特务疯狂得很,他们把溃兵哄起来,在老君庙这边没有得逞又跑到安西,开国大典第二天,他们还在安西煽动新疆警备总部警卫团的一些官兵叛变,放火烧民房、烧仓库,还有些窜到玉门昌马附近,想抄小路偷袭油矿,搞里应外合,幸亏地下组织同志做通了骆驼团的工作……那个同志还是个藏族党员,叫扎喜泽仁,就是河西人,公开身份是个矿工,他跟骆驼团长贺新民有点关系。”
彭德怀感叹道:“天下穷人是一家。藏族同胞受压迫最深,革命也最彻底,对我们支持很大。他们爱憎分明,胆子也可以……”彭德怀忽然记起那些流落在河西的西路军女战士,“听说当年西路军失散的许多女同志,都是藏胞保护下来的……”
这个话题显得太沉重,两人都不能再说什么。
吉普车开始进入酒泉市区,速度慢下来,彭德怀透过车窗玻璃,望着街边行人平静的脚步。他们是那样安详无忧,年轻的藏族母亲兜子里背着娃娃,拉骆驼的汉子互相说说笑笑,维吾尔族小老板站在店埠门前挤眉弄眼地招徕生意,普普通通的人享受着普普通通的生活,这在他们就已是极大的满足。彭德怀是那么欣赏普通人这份幸福,仿佛他自己童年时代饿着肚子要饭、咽着糠饼下煤井的种种苦难,都从眼前这份幸福中找到了平衡。因此,他内心涌现出无限感激,感激成千上万默默无闻的牺牲者。他们在该成为英雄时,就一定成为英雄;而在该成为普通人时,又都成为普通人。或许这就是“人民”二字的涵义,它是一块永远砸不烂的骨头。
不知为什么,彭德怀忽然想见一见那个曾做过骆驼团长工作的地下党员扎喜泽仁。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王震。王震说:“这还不好办,我跟郭鹏他们交代一声就行了。”
郭鹏和王恩茂这段时间除了完成进疆准备工作之外,正在全身心地收编国民党残余部队,和彭铭鼎、沈芝生、贺新民等这些人几乎每天都打交道。经过交涉,贺新民的骆驼兵团打算成建制地改编到解放军序列,其他国民党散兵游勇也在陆续收容发落。
时间久了,从青海西宁过来的马辅臣和马振武等得不耐烦,要求先行一步去新疆与骑兵师长马呈祥接触,做些工作,希望郭鹏和王恩茂能发给他们两挺机关枪,以作途中自卫。郭鹏满口答应,说:“我们可以派部队送一程,免生意外。”
马振武说:“有两挺机关枪我还怕谁呀!再说,你们解放军跟在后面不就来了吗?”
郭鹏笑了。通过一段时间接触,他倒觉得像马振武这样的人比彭铭鼎之流好处置。彭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天到晚劝说解放军不要今冬入疆,把新疆的冬天说得恐惧之极,跟那个曾震五在兰州唱的是一个腔调。
因为上面有指示,郭鹏在解释这个问题时,显得特别耐心诚恳,说:“你们一番好意,我们理解。但我们解放军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不怕困难,何况防寒问题,我们也已作了些考虑和准备,没有解决不了的。”
“防寒装备可以想办法解决,然则交通运输以及补给问题,也还有很大的困难哩!”彭铭鼎显得很顽强。郭鹏立即把话接过去说:“交通困难什么,酒泉现在不是还有三四百辆汽车可以用么?”
“车子数目可能有这么多,只是……”彭铭鼎脸色惟妙惟肖地变化着,“只是军车的保养一向不是太好,多半是坏的。这么天寒地冻,一上路八成是要出毛病。你知道,大部队行动,又是在戈壁滩上,兵车一抛锚,麻烦就大了!”他想了想,觉得还没有把话说够,接着又说,“过去我们在冬季行驶之前,要下大工夫检修一遍,十天半月也说不准。要是半路上水箱一冻裂,那才叫‘往前看,戈壁滩;往后看,鬼门关’哩,冻死饿死的惨痛教训多的是,戈壁滩上白骨累累呀……”
郭鹏听到这里,有点不耐烦,又觉得好笑,只好很“政策”地来了句准幽默,说:“国民党部队只能把活的弄成死的,死的东西一到解放军战士手里,就会变成活的,你说对吗?”
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这样的话哪有不对的,彭铭鼎满口一百个“对对对”,但是……彭铭鼎还要展示他的不屈不挠,在临握别时仍不忘来个“但是”,他告诉郭鹏:“国民党在新疆经营了这么多年,出产仍不够丰富,一切补给物资,基本上是从内地运去的,不知赔了多少本。解放军何必急着去背这个包袱呢?不如让他们维持原状,派一批政治人员去指导指导就行了。”
郭鹏的高招是依然把调子往上拉,什么“困难再大挡不住解放军战士的脚步”“一定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等,逼着彭铭鼎自己打自己嘴巴,跟在后面忙不迭地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