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十分残酷,最后就是这位单腿指导员,指挥着全连仅剩的两个班冲上了七郎山。
正在延安大喘气的董钊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立率整一师、九十师、二十七师四十七旅大张旗鼓赶来增援。王震和王世泰下令部队扛起宜川城头的红旗,押着国民党中将指挥官许用修、少将县长徐沛和新九旅二十七团上校团长彭友明等一干俘虏撤出战斗。遵照中央军委指示,两个纵队全部东渡黄河,保存实力。四纵转移到固临地区,二纵由吉县转移至运城。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董钊大部队虚张声势赶到宜川。举目一望,这里早已硝烟散尽,呈现一派升平歌舞。宜川城防全线崩溃后,原驻守该城的国民党新九旅第二十七团、六十一旅第一八二团和整九十师野炮营一个连,加上地方武装三千多人,死伤及被俘者外,余皆作鸟兽散。解放军一撤出,这些炸了窝的鸟兽又都纷纷还巢筑垒,并刻意弄出满城祥瑞,好在上峰面前表现出镇定,不那么太扎眼。这一效果轻而易举实现了,董钊连续几天都在欣慰。当然,董的心情还有别的原因。在与刘戡的无线电联络中,他已确切获知,刘和驻守清涧的整七十六师师长廖昂,目前正在度日如年……
掠四库廖昂安民乏术说死与降,拒小灶彭总治军有方论鱼与水
清涧是座山窝里的小城,北依九里山,西南有笔架山。这支“笔架”从城外一直伸进城内,种种说法由此衍生开来,熏得小城颇有些诗文相传的味道。
廖昂对此情投意合。他虽说是个军人,却生性儒雅,喜欢读点典籍,更喜欢藏书。听说清涧有个绰号叫黄翰林的清末秀才,私家藏书丰厚得很,尤其是古籍,许多绝版线装本价值连城。廖昂毫不客气地钻进黄秀才的书斋,一“校点”就是几个月,结果把一套保存完好的四库全书“校”到了自己名下。
在廖昂心里,这大概是自己进驻清涧后最得意的一件事。它足以抵消延长与延川两座前哨城市的丢失。至于伤亡几何、投降几何,在他已是见怪不怪。他从容撤掉那个被二十四旅旅长张新骂作“贪生怕死、指挥无能”的营长陈炼,让副营长陆少侠代理营长,然后,给胡宗南发报,要求趁共产党军队主力还没来得及合围清涧之前,批准他撤往绥德,与绥德守军一六五旅共同防守。
然而,廖昂想错了。胡宗南压根儿就没把廖的进退问题摆上议事日程。他正坐在延安兴致勃勃地垂钓。在他心目中,陕北是个巨大的池塘,而清涧不过是下钩的点,自以为久经沙场的黄埔门人廖昂,实际上竟是一截不折不扣的蚯蚓肉!这无论如何是廖昂接受不了的事实。面对胡宗南千篇一律的那几行复电——“加强工事,准备歼灭来犯之敌,并继续查明情况具报”,廖昂心灰至极。
嫡系的感觉一落千丈,廖昂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套四库全书悄悄装上两辆汽车,派重兵押解运到西安,再转运回四川老家。接着,他便听到清涧城外西南方向时断时续响起隆隆炮声。再提撤守已是天方夜谭,唯一可能就是请胡宗南将守备绥德的整一六五旅和守备瓦窑堡的第七十二团调往清涧,以增强防御实力。在报告战况时,廖昂硬着头皮把这层意思向胡宗南说了。不曾想胡宗南依旧王顾左右而言他,并说,围城打援是敌惯用之策,如整一六五旅及第七十二团脱离既设阵地驰赴清涧,两部兵力不多又各分离,恐清涧之围未解,反使该两部陷于不利。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着仍照现态势固守,并将战斗情况具报。”很显然,他廖昂不被咬个皮开肉绽,胡宗南是绝不肯轻派援兵的。
其实,胡宗南根本不把廖昂的感觉放在心上。此时此刻,他目光盯得最紧的,是彭德怀。根据陆、空侦察,清涧周围共产党军队数得着名目的番号,不过有个“一纵”而已,“三纵”部队那时还在延长和延川没来得及收拢,至于刚成立起来的第六纵队,胡宗南在很长时间内还摸不清头绪。所以,彭德怀将一、三、六共三个纵队兵临城下时,胡还在那里执著地施行他的“钓鱼战术”,口口声声要等待共产党军队主力“咬钩”。二、四两个纵队已远走晋南,共产党军队哪还有什么“主力”?
难来难去难着了廖昂。他办事认真,何况对清涧又情有独钟。记得占城那天,他特意从咸榆公路那边爬上城西南一堵屏墙似的笔架山,隔着细水长流的清涧河,遥望城东北方向石头累累的制高点。这时,因河流而得名的这座秀美小城,就仿佛镶嵌在石头缝里,让人禁不住要大发感慨。作战参谋对着地图告诉廖昂,脚下这个制高点,读书的人称笔架山,当地老百姓就叫耙子山。廖皱起眉头,用鼻子哼道:“乱石滚滚的,别说耙,怕是用扫帚也扫不出个啥子来。还是给我架几挺机枪吧!”
事实果真如此,当时这座两万人口的陕北县城,已经“有户无口,无民可安”,满城空街净巷,更谈不上集市或是买卖,一片树倒猢狲散的冷清。若要招财就得进口,廖昂懂得这个简单道理,便在把城外居民引回城里的工作上大做文章。先是派部队四处张贴标语、告示,以绥署的牌子,大力鼓吹什么“按户慰问、计口救济”,“交易暂不征税”“分得田地继续有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