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狗熊,害得榆林邓宝珊,不上不下半空中。”弄痛胡宗南的是最后一句。他觉得此情此景,吊在半空之中的不是邓宝珊,恰恰是他胡宗南自己。这一点,在新华社5月12日发表的另一篇社评上,更是把话说到骨头里去了。《志大才疏阴险虚伪的胡宗南》,单是看一眼题目,胡宗南便不寒而栗。
此番心思也只有熊向晖一人可托,胡宗南伤感地想。于是,他就在这个刻骨铭心的深夜召见了熊向晖。正好,熊向晖手边有个急件要呈送胡宗南处阅,所以,应召得极为爽快而自然,操起公文包就往边区银行那孔小窑洞奔去。这是胡自蟠龙丢失之后第一次见人,熊向晖在推门之前竭力将心情弄得沉重些。三天前他就想好第一句话:“革命者百折不挠,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见面后他便改变了主意。他发现胡宗南的头顶上已经找不见当初推销“三分军事、七分政治”时的“革命”气象,而满面憔悴的尊容也说明这个“兵家”是个输不起的角色。熊向晖只能靠临时发挥,跟着感觉走了。他立于一侧,轻描淡写但却体贴备至地说:“胡先生,你要多保重!”胡宗南心头一热,指着面前的木椅,示意熊坐下说话。
熊向晖以吊丧的意态,在胡宗南对面落座,并前屈身体,恰到好处地做出促膝交谈状。这时候,胡懒散地仰在躺椅上,用下颏朝案头一份文稿点了点:“中共又一份社评……很妙,看过没有?”
熊向晖起身,略作概览,灵机一动,回道:“还没有来得及看。”
“给我念一念,如何?”胡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熊向晖面呈难色:“还是……不念了吧!”
“不,要念!”
这是命令,熊向晖不可违拗。
准确地讲,这不是一篇社评,倒像是专门给胡宗南拍下的一张X光片。文章称:“蒋介石最后一张王牌,现在在陕北卡着了,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胡宗南现在是骑上了老虎背……事实证明,蒋介石所依靠的胡宗南,实际上是一个‘志大才疏’的饭桶……胡宗南‘西北王’的幻梦必将破灭在西北,命运注定这位野心十足、志大才疏、阴险虚伪的常败将军,其一生劣迹必在这次的军事冒险中得到清算,而且这也正是蒋介石法西斯统治将要灭亡的象征……”熊向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当着胡宗南的面读完这篇社评的,只依稀觉得屋子里的空气被抽干了,整个世界沉入死寂。
过了好长时间,还是胡宗南打破寂静。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来的:“是个高手啊,非中共决策人物所不能为。”熊附和道:“也许吧。”胡宗南忽而发问:“依你看,这个东西是谁的手笔?”熊向晖摇头,表示不敢妄断。可胡却紧追不舍:“想想看!”这又是一道命令。熊向晖真实的感觉给逼出来了,浑身打个激灵,说:“看思路及文法,有点儿像周恩来……”胡宗南哈哈大笑——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爆发。他从座椅上跳起来,背手走了几步,复又长叹,自言自语道:“知我者,周公!”
熊向晖突然想起随手带来的密件夹,那里面有份特急件,是军事谍报头目刘庆增派人专递过来的“特级”情报,说中共5月14日在真武洞组织召开了一次陕甘宁边区军民祝捷大会,庆祝青化砭、羊马河、蟠龙镇三战三捷。周恩来在这个会上公开露面,并宣布,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撤出延安后,一直留在陕北“与边区军民共同奋斗”。这消息无疑又是夯在胡宗南天灵盖上的一榔头。尽管是“虱子多了不痒”,胡还是禁不住瞪大双眼睖睁在那里,许久,疑疑惑惑地问:“可靠吗?”熊向晖回答:“我打电话向刘庆增核实过,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