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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野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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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三击,蟠龙(11 / 12)
胡宗南如同大病一场,痴盯着那份报丧的电文,许久说不出话来。一连七八天,西安也懒得回,胡子也懒得刮,整天蜗居在延安指挥所,蓬头垢面,拒不见客,什么公事都不想理,谁也不敢去招惹他。他要彻底检讨自己,否则就无法平复那种强烈的精神刺激!共产党军队逮住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参谋长——蒋总裁的侍从参谋,更不用说一六七旅这支部队的“光荣”身份了。要命的是,李昆岗被俘后,始终在不屈不挠地炫耀自己的那段“辉煌”历史。这使胡宗南在很多日子之后痛写那篇祭文似的《论蟠龙之失》时,还有点儿欲哭无泪。

    李昆岗委屈着呢!当俘虏的滋味——这个叫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实,迫使他拼命抓住往日情怀,寻找一根半根的稻草,以平衡心理。第一面见彭德怀,李昆岗七上八下的心里便冒出一堆问号:“怎么?这就是彭德怀?!”他将胸脯高高地挺了挺,趾高气扬的架势更足了。彭德怀依然如故,粗衣布鞋,什么架势也不做,奇怪的是,相视几秒钟,却把李昆岗压倒了。彭德怀的威严渐渐浸到李昆岗骨子里。顷刻间,李昆岗的硬气化掉大半,成了外表上的一张皮。

    李昆岗硬邦邦地说:“贵军打仗不讲道德,几个旅围攻我一个旅,我输得不服!你有胆量把我放出去,我们一个旅对一个旅……”看那模样,好像他还真的占着理。

    彭德怀淡淡一笑,脸色沉下来,义正词严地问:“你们打仗讲的是么子道德?这次进犯延安用24万兵力对我24000兵力,亏你好意思还在这里同我谈么子道德,你没得资格!”彭德怀牵起萝卜带动瓜,越说越气,忍不住拍起桌子,“尤其你这个李昆岗!你的部队在蟠龙东山寨好本事啊,十个持枪的士兵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鲜血都染红了半边炕!而你姓李的又是怎样一个人……”

    李昆岗坐不住了,急忙双手抱拳,打拱告饶:“彭先生!彭先生……”

    据俘获李昆岗的部队报告,在捉住他的时候,还在他的床上发现两个一丝不挂的女孩,经审问,两人都只有16岁!“你们把廉耻都丢到脑壳后头去了,还要谈么子道德,真是可笑!可恨!”彭德怀背着双手,在李昆岗面前愤怒地踱着步,“我早把你们这班人看透了!你今天当了俘虏,回到人民这边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可以告诉你,人民解放军必胜!你们必败!这是大势所趋,哪个也挡不住的!”

    话是这么说,李昆岗心里还是堵着一团棉花:假如战前胡宗南能在蟠龙多留1个旅、假如空军那40架飞机能提前几小时赶到、假如董钊和刘戡的9个半旅能早些回撤——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些个痴心妄想的“假如”,董、刘即便提前3天接到胡的十万火急电,也于事无补。其时,董、刘经过北上一路的波折,已成惊弓之鸟,别说“十万火急”电,就是“万万火急”电,对他们来说也是次要的。从绥德到蟠龙,本来有两条光明大道,至多250里,又好走又抄近,满打满算3天足可返回。然而,董、刘见这两条路线上有川道,便认定会有共产党军队设伏,不够安全,因而选择了另一条“远敌而行”“出敌意外”的第三条路线。这是一条山峁沟谷间的羊肠小道,多绕出50里路不说,车马行走也极为困难,连人员都只能是单行。可是董、刘不在乎,一致同意将数万兵马排成一字长蛇,稀稀拉拉几十里之远,在山岭之间“安全”而“壮观”地昼夜兼程。后来事实表明,等这支驴子拉屎似的庞大队伍翻山越岭、攀岩过沟赶到蟠龙时,日历牌已经翻到5月8日。那个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温柔富贵之地,早已人去洞空,看家金刚李昆岗也已在陕北漫漫大川的不知哪一个角落里当他的阶下囚去了!

    最是纷乱如麻的当作还得数胡宗南。他悔不该当初把参谋长盛文关于放弃延安的建议当作耳旁风。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总觉得那一步走得太远,有碍国际国内舆论与观瞻,更顾忌到蒋老头子接受不了。那么,现实情况是,一片迷宫似的陕北,地形复杂,处处有陷阱,部队展不开亦收不拢,又不能就地取粮,后方补给难上难。而共产党军队则轻车熟路,时聚时散,主力如同秋云飘忽,指不定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就是一场暴风雨,让人找不着也捉不住,唯一的思路只有效法李鸿章“剿捻”,镇守与围困相结合,以主动坐镇延安,将宁、青二马推向陇东,北依榆林邓宝珊,东借黄河天障……胡宗南认为这是绝无仅有的正确答案,兴致勃勃准备在5月初亲赴南京献于蒋介石前。不曾想如此之快,一个亮晶晶的美梦就像瓷花玻璃缸似的摔在青石板上!《论蟠龙之失》——胡宗南在这个题目下要写的文字实在太多,情况不明?失于主动?将不用命?士气不振?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笔才好。

    但是,中共方面的声音并不理会胡宗南的情绪。新华社捷足先登,就在董钊和刘戡辛辛苦苦扑到空城蟠龙时,一篇题为《评蟠龙胡军被歼》的长篇大论便已播发出来了。其中不乏对战事本身入木三分的剖析,而嵌入胡宗南记忆深处的,还是文章中引用的那段顺口溜:“胡蛮胡蛮不中用,延榆公路打不通,丢下蟠龙去绥德,一趟游行两头空,官兵六千当俘虏,九个半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