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大家都说时,他必须不说。他现在唯一的愿望,是亲临延安。外界愿意怎么说由它说去,“视察”也好,“显摆”也罢,胡宗南全不在乎。他要做的是,亲眼看一看延安这座大红大紫了十年之久的“赤都”,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气脉。
这是延安被占之后的第五天,天气晴好,穿透春寒的阳光,让胡宗南的显赫更加辉煌艳目。北驶的吉普车从洛川出发,近午时分抵达延安。他依然是“青衣小帽”,随员只有熊向晖和一名卫士,庞大的指挥机构已经交由裴昌会先期搬过来了。他自己永远像件珍宝,总是在一切收拾妥帖时,最后摆放进去。
胡宗南被安排在原“边区交际处”。那是延安最好的房子,自然非他莫属。但是,胡宗南却坚决不同意。他的生活原则是安全而不是“享受”。从这个意义上讲,“交际处”就显得过于招摇,不够隐蔽。胡宗南别出心裁地选择了陕甘宁边区银行旧址。在他心目中,共产党存放钞票的地方,也许是理想居所。最起码,将来可以躲过那些绿头苍蝇般的记者没完没了的纠缠。
延安记者成灾,完全是由胡宗南“烧香惹鬼”引来的。这一点,他只好掌自己的嘴巴。短短一个礼拜,除了国民党中央社连篇累牍发表文章向全世界报捷外,其国防部新闻局还专门编印了一本题为《收复延安》的小册子。书中不仅大言不惭地进一步重申“共产党军队被俘及投诚者达5万余名”,还把“战绩”更加具体化,煞有介事地写道:“共产党军队三五八旅、三五九旅及教导二旅已如数全歼……”面对如此强刺激的战地新闻,那些无风都要兴起三尺巨浪的记者,怎肯就此善罢甘休?
然而,眼前的延安,还称得上“安静”。对于那些梦寐以求的记者来说,它还是一块未被开垦的处女地。这正合胡宗南意。他要在大批参观团到来之前,以占领者姿态尽情领略这座红色首府别样风光。他决定展开“个人考察”,觉得这是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当然,其中是否还有某种好奇心驱使,谁也搞不清楚。
正好第二天是个晴暖天气,无风,阳光中透着阵阵早春的和煦。胡宗南特地关照熊向晖,找来一个能说会道的先遣人员当向导,开始他历史性“视察”。首先,他从中共首脑曾经居住过的王家坪、杨家岭、枣园等地一一“视察”过来,决不落下一孔窑洞。特别是毛泽东在枣园住过的那孔窑洞,看得尤为仔细。
这是一孔有着普通门脸的土窑,白底红格,显出陕北民风的淳朴与厚重。胡宗南走到门前,不禁犹豫起来。一推门,果然有股非同寻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怔了怔,还是大步跨进去。窑洞里除一张抽屉桌和土炕之外,别无他物。炕上、桌上和地面、墙壁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胡宗南倒背双手,沿着墙脚线踱了一圈,又抬头望望拱顶,便信步走到木桌旁边。他盯着木桌看了很久,想象毛泽东伏案时的情形,忍不住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抚了抚,接着,拉开中间的抽屉。这时,他惊讶地发现,空空的抽屉里竟留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他急忙打开一看,上书两行浓墨狂草。
胡宗南当然一眼就认出是毛泽东的手迹,便轻轻读出声来:“胡宗南到延安,势成骑虎。进又不能进,退又不能退。奈何?奈何!”显然,这是毛泽东特意为他留下的。读完之后,胡愣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这是熊向晖最后一次听到胡宗南的笑声。
胡宗南大笑是有讲究的:要么合乎他的心意,要么戳痛他的心病。毛泽东留言当属后者。这一夜,胡宗南做梦都是那两行留言。他没有想到延安夜天那么长,梦醒之后怎么也不能入睡。
自从进占延安起,共产党军队主力再无动静,仿佛突然间销声匿迹。一天一天过去,所有线索都断了,难道共产党军队长了翅膀不成?没有对手的寂寞让胡宗南简直度日如年!蒋介石的话几乎每天都是固定话题:寻找共产党军队主力决战!可是……胡宗南回想洛川会议以来一系列攻击行动,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的手脚,国军一举一动共产党军队了如指掌,而共产党军队的行踪诡秘使国军始终盲牛瞎马。
这种被动局面必须改变!他恨恨地想着,随即将视线慢慢转移到西安。早在戴笠还没有摔死时,就曾多次提醒过他,要注意“灯下黑”,并说西安城里共产党地下活动猖獗之至!难道漏洞会出在那里?
陕北的深夜,实在太平静了!像这样鱼不动虾不跳地耗下去,何时才能解决陕北共产党军队?胡宗南决定采取一些主动措施,把共产党军队吸引出来。他想起“兵不厌诈”的古训,既然西安城内肯定有共产党军队的情报人员,为什么不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呢?胡宗南猛地想出一条得意的妙计,他要在潜伏西安的“共产党军队情报人员”身上玩点把戏。
第二天一早,胡宗南立刻给留守西安的参谋长盛文打电话,要他组织汽车把马思恭的伞兵总队,一车一车大张旗鼓往飞机场送,而天黑时又暗暗把这些人运回城里,如此反复再三。同时,飞机在前方用降落伞大批投放木头人,这样大的“秘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