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在金盆湾、南泥湾裹足不前,全体将士虽浴血……”蒋介石听完报告一言不发。
终于等到第七天,蒋介石已经熬得心力交瘁。国防部的报告还没有开始念,他就连忙摆手,说:“给我接通西北,我要胡宗南亲口向我报告!”
胡宗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敢抓起送话器。他以不急不躁的中等音量报告蒋介石:“共产党军队坚壁清野,主力逃遁,不见踪影,只有小股民兵袭扰我搜索部队。我右路第一军先锋苦战七日,已达延安城外宝塔山下,即刻进城……”
蒋介石不耐烦地打断胡宗南,要他报告伤亡情况。
胡犹豫一下,马上想起一个大打折扣的数字:5000余人。
这一下激怒了蒋介石,顾不得远隔万重山水,张口骂了句“娘希匹”,说:“损失5000人马,还在城外?等你们进了城,共产党中央机关早就插翅高飞了!你来给我解释解释,究竟搞什么名堂?!”
胡宗南知道老蒋生了气,在电话那头大声喊叫:“校长息怒,共党中央机关还在延安哩。毛泽东昨天还接见了外国记者,朱德、刘少奇和彭德怀这些人都在……”蒋介石没等胡宗南把话说完,使劲把电话一挂,自言自语道:“都在又有什么用!”
胡、蒋通话时,毛泽东的确还在延安。他刚从枣园搬到王家坪来住,窑洞临时收拾了一下,用他的话说,“还没住热,又要走了”。
说着话已经是3月18日,胡军兵临城下,枪炮声在延安市内任何地方都隐约可闻。下午,枪炮声离得更近,前线消息说:敌人离延安不足10里地!彭德怀急坏了,把警卫人员全部叫到自己窑洞里,郑重其事交代说:“现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在关心党中央、毛主席的安全,你们肩上责任很重,要绝对保证主席的安全,必要时,抬也要把他抬走!”
彭德怀的话有针对性。离开延安,对于毛泽东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胡宗南最初给延安丢炸弹时,就有人担心得不得了:毛主席怎么还不过黄河?这要是万一碰上……炸弹可不长眼啊!
毛泽东却始终若无其事:“怕什么?延安人民走完了我再走!”现在,炮弹都打到清凉山了,他还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专心致志忙着他的一大堆案头工作。警卫员满头大汗跑进跑出,催促一次又催促一次:“主席,马都备好了,就出发吧!你不走,叫我们怎么完成任务啊?!”
毛泽东微笑着说:“不要紧,来得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他在那个山头,我在这个山头,怕什么呀?”说着又不慌不忙拟写一份电文。
这时,一发炮弹在不远处剧烈爆响,震得窑洞顶层的泥屑直往下掉。毛泽东抬头看了看,仍旧埋下头飞快地写起来。警卫员没办法,只好打出周恩来的招牌,“周副主席也叫你快一点儿,再不走,就很危险了!”毛泽东干脆置之不理。
任弼时和习仲勋赶过来了,刚走到门口,正好与心急火燎的警卫员撞个满怀。警卫员说:“任秘书长、习副政委,你们来得正好,快去帮我们劝劝主席,再不离开危险性很大……”
任、习二人急步冲进窑洞:“主席呀,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便衣队都到七里铺了,同志们都等得很急,你还是快一点儿离开的好!”
毛泽东抬起头,一见是任弼时和习仲勋,笑了笑,一边照写不误,一边说:“就好啰、就好啰,去跟同志们说一说,先搞好先走,不要等……”
正说着话,彭德怀过来了,还在门外就大声嚷嚷:“主席走没走?”门外警卫员嗫嚅,说没走。
彭德怀张口训开了:“怎么搞的嘛!你们是警卫员,我怎么跟你们讲的?要对主席安全负责嘛!”
毛泽东在里面接话:“不要批评他们了……”见彭德怀进屋,脸色很难看,毛泽东立刻笑着招呼:“老彭啊,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哩。通知部队,要把房屋打扫干净,家具原样摆好,一点儿也不要破坏。我们过些日子还会回来的,是不是啊?”
“主席,你有什么指示,边走边说吧!”彭德怀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
毛泽东手头略微紧了点儿,嘴上依然说:“就好,就好,你不要催我嘛!”
彭德怀性子上来了:“这都么子时候了嘛,还不着急呀!你不急我可是着急,我是司令员,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你是主席,你也要对全党、全军负责嘛!”
毛泽东终于忙完了,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着说:“老彭同志啊,你好厉害哟,我执行……”毛泽东说着走出那孔窑洞。走了几步,他忽又返身看了看窑洞里的那张床和桌椅,然后一扭头,果决地离开了。默默走了一段,他突然回头问彭德怀:“王震过河之后情况如何?”彭德怀说:“很好,已投入战斗。”毛泽东这才大步走向路边的汽车。
大西北的黄昏,风呼呼刮着,沙尘与暮霭汇在一起。毛泽东与少量警卫部队一道,沿着山城一条小路,慢慢离去。他一路走一路回头,悄然无声,又仿佛说着千言万语。彭德怀发过脾气之后,就一直默默跟在毛泽东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