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走向的大沟,位于塬畔的镇子显然易守难攻。小镇有一千户左右的商号和居民,建有一条长约二里的南北向大街,因而它既是北接陇东、南达关中的交通要道,又是这一地区陕甘两省货物集散重地,一年四季市场繁荣、物资丰富。
何奇的前卫一四二团赶到西华池时,已是下午,市面上仍旧热闹得很,满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老百姓脸上见不到一丝恐慌,叫买叫卖,闲情自若,这与四十八旅刚刚“攻占”的赤城镇、合水形成鲜明对照。
一四二团团长陈定行见此情形大出意外,忙不迭地向何奇报告,说:“旅座,这地方是个人间天堂,连共产党军队的影子也没有,老百姓吃饭拉尿,要啥有啥,赶快过来休整休整!”
这无疑给何奇吃了颗定心丸,几天来的疲劳一干二净,铆足劲儿赶个通宵,到西华池一看,果然万事大吉,心里石头真正落了地,觉也顾不上睡,满心欢喜夹在人群中到处巡视。这还不够,他还把几个团长和旅部一班人邀到一家酒楼上:“来来来,弟兄们,这几天辛苦了诸位,本旅长今天做东,同诸位酒足饭饱!”长官开口了,下边不用说了,营长连长什么的,十之八九下馆子。那些兜里同样攒下几块钢洋的小兵当然也不甘落后。
所有这一切,黄新廷了如指掌。他再次向集团军指挥部请示,要求不失战机攻击敌四十八旅。然而,又没得到同意。
黄新廷急得直跺脚:“敌人立足未稳,毫无戒备之心,多好的机会呀,要是这时候突然来他一家伙……”
此刻何奇已喝得面红耳赤,有人提议猜拳行令,他也无可无不可跟着起哄。
旅作战科长王国珩站起来心事重重对何奇说:“旅座,兄弟有个想法,讲出来怕扫大家兴。”
何奇对此人印象一向不错,便痛快地吼道:“讲吧!”
王国珩说:“我部由关中进入陇东前后五天,所到之处,不论城镇还是乡村,几乎全都人去屋空,为什么偏偏这个西华池就无动于衷呢?我到几家商号走了走,那些老板、伙计个个面带奸笑,殷勤得让人可疑。旅座,依兄弟之见其中必有缘故……”
一四二团团长陈定行哈哈大笑:“王科长过于紧张了吧!你知不知道这个西华池是陕甘两省的集贸重镇,生意人跑得多,士绅、百姓都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怎么可以跟赤城、合水那些地方相比?”
王国珩还要据理力争,被何奇拦住了。何奇问:“王国珩,依你之见,本旅长应该如何决断?”
王国珩毫不犹豫:“情况异常,迹象可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兄弟以为应加倍警惕,最好马上离开,免生意外!”
王国珩的意见对何奇不是没有影响。他慎重地掂了掂,想:共产党军队如要袭击我四十八旅,在赤城镇与合水不照样有很多机会吗?何必非等到西华池不可?此其一;其二,时近黄昏,离天黑约两个小时,即便马上撤出西华池,天黑前也过不了边界军事封锁线;其三,西华池附近数十里均为高塬深沟,部队移驻城外宿营,更不安全。再说,官兵连日劳累,已经疲惫不堪,贸然移师,军心不稳;其四,西华池地处塬畔,地形易守难攻,又挟着一城老百姓,怕什么;其五,也是最重要的,军中无戏言,军令既出,决不可轻易更改。一个朝令夕改的指挥官,日后如何统帅三军?
想是这么想,何奇还是防备一手。他决定,命陈定行率一四二团立即撤离西华池,继续前进至七里店宿营,其余部队按原计划在西华池住一晚上,天亮后就起程南撤。并且吩咐,各部要迅速收拢人员,抓紧时间安营,西华池外围多加小哨,并派出侦察分队对镇内镇外严加搜索。
何奇正在部署宿营,情况出来了,一四二团情报员满头大汗跑来找团长报告,说是听到一个刚走亲戚回来的老汉嘀咕,在西华池东北方向大约20里地的塬畔遇上解放军大队人马。解放军告诉老汉不必外逃,他们很快就要打回来!
这消息可靠吗?何奇一时没了主意,嘴上说:“不可能。”心里却有点儿虚。
副旅长万又麟憋不住了,冲何奇嚷道:“什么不可能,共产党军队作战一贯神出鬼没,何况这是共区,老百姓都听他们的。西华池人不走鸟不飞,就是有问题,要我说,还是小心为妙!”
本来,何奇也不想硬着头皮坚持什么,经万又麟这番带点儿抢白的言语一刺激,就拧起性子来了。他故作满不在乎地说:“陇东共产党军队不过只有三五八旅和少数地方部队,哪有那么多‘神出鬼没’!果真增加了部队,也极有可能是延安方向驰援过来的,这不正是我们声东击西所要达到的目的吗?”
万又麟屈居人下,不想多言,只是暗暗嘱咐陈定行:“何大炮刚愎自用,你驻在城外千万不可大意,弄不好我得陪他送死哩!”
黄昏如期而至。四十八旅宿营部署一切就绪之后,何奇浑身疲乏地倒上炕,片刻之间,便迷迷糊糊进入梦境。突然,炕头电话铃声大作,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跳起来,不问青红皂白抓起电话就要破口大骂。
话筒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