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首长向部队一一作介绍。因为风大,他的话音时强时弱灌到人们耳朵里。
轮到首长讲话了,毛泽东皱起眉头朝天空看了看,说:“这么大的风,后面战士怕是听不着。桌子摆中间去,大家来个大包围。”
所有领导同志齐声说好。张宗逊和廖汉生立即指挥搬桌子,按照毛泽东的意思调整部队。一切就绪,先是林伯渠双手撑在桌边代表边区各界人民来个开场白,意思有两个,一是欢迎,二是要求。他的话在热烈的掌声和口号声中结束后,毛泽东、朱德、刘少奇相继作指示。
毛泽东说他要站到桌子上讲。他本来身材就高大,这下显得更高大了。这天,毛泽东戴顶单帽,身上披着一件灰土布毛领棉大衣,线围巾是浅色的,松松地扎在脖子上,精布中山装棉袄的襟摆硬邦邦地翘着,看上去随意而大度,这是与朱老总身着棉军服、腰扎宽皮武装带那种大度完全不同的大度。
毛泽东登上桌子朝四周队伍招招手,说:“大家靠近点、挤紧点、暖和点儿……”然后,望着队伍合拥到桌边,才叉起腰讲话。他重申自己早在8月和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谈话中所阐述的观点,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蒋介石是纸老虎,胡宗南也是纸老虎,不要看他有那么多飞机大炮,有几十万部队,都不过是吓唬人的。我们只要坚持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原则,就一定能够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于是,他拿热火朝天的晋南战役做例子,说:“我们不信他那一套。人家说吃柿子先拣软的摘,陈赓在晋南宫雀村就不信他那个邪,偏打蒋介石和胡宗南‘王牌一师’,结果怎么样啊,国民党模范第一旅4000多人报销了,中将旅长黄正诚也活捉了。你们来延安的这些天,二纵和四纵同志们在晋南打得可热闹啰,吕梁战役有个十天半月就见分晓,胡宗南眼下腹背受敌,泥菩萨过河,日子不好过啊。将来他要打陕北、打延安,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即便我们在整体上处于劣势,也不怕,只要我们能创造局部优势,同样能取得战役胜利……”
毛泽东的话在队伍中引爆一团“火药”,一股一股热浪翻涌起来。有的战士拍屁股顿脚:“嗨,瞧人家二纵,在山西都干上了!咱们大老远跑到延安,也没见个胡宗南长啥样!”
又有人反驳:“那可不亏,这趟延安不白来。格老子在国民党队伍里当了六年兵,连个团长也没见着。到解放军才几个月,连主席和总司令都见了面,还离这么近听他们讲话,真是想不到。再去打仗,死了也值了。”
“共产党和国民党咋能一样?你没见咱毛主席跟朱总司令他们,哪个像大官?长征时,贺胡子还背着我过雪山呢!”
突然,一片哗哗的掌声把大家惊醒了,抬头一看,是朱德总司令站在方桌上了。他的笑容也那么威武,队伍霎时安静下来,战士们腰杆不由得挺直了,队形也在悄无声息中自然而然地横平竖直。朱老总说:“你们的好戏还在后头。当前任务,是抓紧训练。这个仗迟早要打、必须得打!因为晋南兄弟部队各个战役的胜利,胡宗南一时还腾不出手来突袭陕北和延安……”
陈赓妙算左右三军,胡军诡计进退两难
毛泽东这天有两件喜事,一件是大便通了,一件是接到陈赓的捷报。前者把几个警卫员乐得满院子奔走相告,后者让彭德怀整整一个晚上没睡觉。
毛主席说:“老彭啊,你考虑一下,晋南战场上我军只有三个主力旅和一个地方旅,敌人的兵力四五倍于我,我军仍然能够成旅地歼灭敌人,这个事实说明什么?陈赓在晋南能做到的事,全国别的战场能否做得到?我看也没问题。比方讲陕北,胡宗南重兵压境,而我们呢,只有几万人……”
其实,这个问题彭德怀早就想过了,只是那时思考还一直停留在抗战时期敌后游击战的规模上。至于大规模阵地交锋,也只有百团大战可资借鉴。但百团大战的经验,更多在于组织协调方面,除平型关胜利到粉碎九路围攻的第一战略时期,有集中兵力、协同友军的歼敌特点外,后面各个战略时期的作战特点均为敌后展开,由正规军分散进行游击战,由正面的正规战转入敌后游击战,由集中指挥到分散指挥以及部分运动战的组织指挥,强调分散与集中相对平衡。抗战胜利后的作战经验也只是侧重于攻城,彭德怀思考重心主要是兵种协同。可这次不一样了,作战对象不一样,指挥员素质也不一样,更重要的是具有一定规模的野战对阵,地形地物千变万化,气候条件也难料想,更不用说敌方后援情况无法预测。彭德怀认为陈赓一战的启示,最重要的在于创造局部优势条件,控制战场主动权这一点。他甚至觉得这种“以动制动”的野战对阵,失去战场主动就谈不上胜利!
在相对劣势的情况下,如何争取战场主动呢?彭德怀晚饭吃得很少,丢下碗筷,便一头钻进军委会议室。在地图上一招一式摆兵已经成了他最大乐趣。他就在这个问题圈圈里对着陕北大沙盘无休无止地漫游起来。
一个多月前,彭德怀亲自带着军委作战局的王政柱及其他几位参谋、警卫人员,到金盆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