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了头的宋希濂才醒过盹来,清点一下人马,已经损失了两个军,剩下的部队也眼看着要遭共军包围。他急忙下令西撤,企图退至黔江、两河口、龚滩、彭水地区组织防御。
黔江是川鄂交界的一个县城,城西一条公路连接彭水、武隆,直通重庆,是从东部进入四川的必经之路。同时,黔江与两河口、龚滩、彭水呈菱形分处于乌江、郁江和唐岩河的汇合处,既形成乌江天险的天然隘口,又构成相互策应的防御体系,素有“川湘咽喉”之称。宋希濂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把部队收拢起来,准备在此构筑第二道防线。万一这里也守不住,他还可以退至乌江以西,凭借乌江天险和陡峭的白马山顽抗。
然而,当宋希濂退到黔江,刚刚坐下来和第十四兵团司令钟彬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时,突然得到电话报告:“共军追上来了,已经到了距黔江只有二三公里的唐岩河边,正准备渡河。”
电话还未放下,第五十四师师长董惠便一身泥水地跑了进来:“总座!我的五十四师完了,全完了呀!”
“怎么回事?!”宋希濂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第五十四师刚刚撤到唐岩河边,就被一声“共军来了”的惨叫惊炸了窝。一时间,乱了建制的部队像受惊的羊群东奔西逃,争相抢渡唐岩河。无奈人拥马挤,临时搭起的浮桥不堪重负轰然垮塌,桥上的人马全部落入河底,来不及上桥的也被追上来的解放军全部俘虏。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宋希濂顿时手足无措,更无心研究什么行动计划,当即便与钟彬同乘一辆吉普车逃离黔江,到达彭水,组织部队向乌江西岸撤去。“烧!绝不给共军留下一粒粮食、一块木板!”宋希濂向各级军官下达了抢光烧光的命令。
霎时间,彭水一带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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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到梦魂萦绕的巴山蜀水了!蒋介石坐在“中美”号专机上,透过舷窗,从高空俯瞰着大西南——他曾经铸就过辉煌的土地,心头陡然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慨叹和悲壮。
西南地区包括四川、贵州、云南、西康、西藏五省,地形十分复杂。北有大巴山脉横亘川陕边界;东有巫山山脉、武陵山脉纵贯川、鄂、湘、黔边境,浩瀚的长江自万县劈开巫山,形成西起奉节、东到宜昌,长达二百余公里的峡谷地带,是川鄂交通的咽喉,地形十分险要;西面是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与印度、尼泊尔、锡金、不丹等国接壤;南面有云贵高原,与缅甸、老挝、越南等国毗邻。总面积约有二百三十余万平方公里,人口达七千多万。这里资源雄厚,物产丰富。特别是四川盆地,自然地理条件极为优越,自古被称为“天府之国”,是历代驻兵、囤粮的重要基地。
就军事攻防据守而言,西南地区也以易守难攻而著称。从位于中心的四川盆地向外望去,四周都是崇山峻岭。纵横交错的各大山脉四方延伸,使得这一地区绝崖密布,峡谷幽深。通往外界的为数不多的几条小道便从这千山万壑中攀岩越岭,崎岖蜿蜒,故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千古绝句。在这一地区,莫说大部队,就连贩货运盐的马帮也绝少出入。如此天然造就的险峻地形,自然成了西南防守“固若金汤”的重要原因。
当年,蒋介石看中这一点,从南京、武汉一直退到重庆,创造了“守土抗战”的奇迹。
时至今日,蒋介石又把目光放在这里,希冀再度创造辉煌。
十个月前,也就是蒋介石宣布引退之际,曾经制定了一个“经营台湾,整顿东南,控制西南,据江而守”的全盘军事部署。他准备以台湾为最后退路,以西南为“反共基地”,先同共产党分治南北,而后求得东山再起。然而短短的几个月过后,蒋介石的梦想就被无情的现实击碎了。随着解放军突破江防大举南下,东南地区相继失守,华南的广州又被占领,国民党在大陆只剩下西南一隅可借以残喘了。更为不利的是,由于东南战场和华南战场汤恩伯、白崇禧两个集团被歼灭,蒋介石手中已经没有什么“王牌”了。面对解放军发起的凌厉攻势,散布在西南、西北、台湾及沿海岛屿上的不足百万的国军,惶惶然仅存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而一支丧失了主动权的军队,离全军覆没已经没有几步路了。蒋介石深知,目前挽救败局的唯一出路,就是把残余的军队组织起来,实施“割据西南”的战略,把云贵川康变成“反共复国”的基地。于是,他把失败的苦涩深埋心底,强打精神,四处奔波,又一次来到了当年的“陪都”,也就是广州失陷后国民政府的所在地——重庆。
蒋介石记得,上一次到重庆是八月二十七日。那时国民政府还在广州,重庆的气氛也相对比较平静。从机场出来,他看到的仍是一片“欢迎”的景象,张群率领西南军政要员前呼后拥,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直趋下榻处的山洞林园。一路上,“欢迎”的人群摇着小旗呼喊口号:“欢迎蒋总裁莅临西南主持军政大计!”“拥护蒋总裁戡乱到底!”……那场面虽远比不上抗战胜利大游行时来得热烈,但也使蒋介石感到一种难得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