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政府上层的工作。
临行前,周恩来特地去南京代表住的六国饭店与黄绍竑、屈武话别。周恩来对黄绍竑说:
“季宽(黄绍竑字)先生,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我们等你回来。请你转告李德邻先生,希望他能飞北平来签字。”
黄绍竑说:“依我看,协定能否签得成,至多是五十对五十的希望。也许更少一些,但我会努力去办的。”周恩来点头:“毛主席祝你和屈武先生一路平安。毛主席说跟你相约过,等签订了协定,你们要填词唱和呢。”
黄绍竑显得很激动,说:“周先生,不管协定签不签得成,我都要回来的。”
“好,好。”周恩来说,“为了表示我们对和谈的诚意与对桂系的希望,我们释放了白先生的海竟强师长,明天你带他一起回去吧。”
黄绍竑带回的《国内和平协定》令南京政府大失所望。李宗仁一夜未眠。专程从武汉飞到南京的白崇禧,看完协定往台上一拍,冲着黄绍竑喊道:“真难为你,像这样的条件也带得回来!”
黄绍竑声调也不低:“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中共接受了我方所提四十余处修正意见的一半还多。”
“就是一百条又如何?我的条件就一条!”
“什么?”黄绍竑冷冷地看着激愤不已的白崇禧。
“共产党不过江!”
“健生,”黄绍竑嘴角不经意地挑起一丝嘲讽,“我们说话还是现实一些,明白自己的处境。这种强硬态度在抗战刚结束的时候可以,在如今已是有些滑稽了。”
“你什么意思?!”白崇禧拍案而起。
“你不必考虑我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没有用。现在我们面对的是这个协定书,毛泽东、周恩来的意思全在上面了。无论我们签不签字共军都要过江,而且,限定在四月二十日前答复。”
白崇禧怒不可遏,一声冷笑:“嗬!若不看人,我还以为这是共产党的代表在跟我说话!黄季宽,你有没有搞错?你是政府派出的代表,理应代表政府立场!据说政府还有‘腹案’为据!你黄季宽和张文白不仅有负重托,屁股还坐错了椅子!我告诉你,你也好,张文白也好,历史会记下你们这一笔的!”说罢摔门而去。
一口一口品茶的何应钦这时冷冷地说:“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协定,还美其名曰‘和平协定’。德公,你看怎么办?”他斜了李宗仁一眼。李宗仁打禅一般坐着,默不做声。
何应钦见李宗仁久不开口,又道:“行政院开个会吧,总归是件大事。”说罢告辞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宗仁和黄绍竑。一盆杜鹃花不解人意地在窗下开得火爆热闹,上百朵茶杯大小的粉白色花朵竞相怒放。
“德公,”黄绍竑在厅里踱了几步,走近李宗仁,“作为首脑,当断即断。当断不断,遗恨万年。中共的条件虽说有些苛刻,但还在八项条件之内嘛。桂系如果在这最后关头再失去机会,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难呐……”李宗仁半天吐出了两个字。
他这个代总统何止一个“难”字了得?他是和谈的倡导者,如今这样一个协定,就是他签了字,蒋介石不理睬,还是废纸一张。更难的是,白崇禧的日益坐大,大有与他平起平坐之势。若是他断然在这个协定上签了字,不仅意味着与蒋介石彻底决裂,还有和白崇禧势不两立的可能。而和兵权在握的白崇禧对立,就意味着与桂系分裂。从最近的事态看,白崇禧的屁股似乎正悄然向蒋介石挪动。不久前,他在给第三兵团司令官张淦的密电中称:“吾人今日爱护五千年历史文化,为保证人民自由的生活方式,应在三民主义共同信仰基础下,不分地域,不问党派,团结一致,作殊死斗争。尤当支持中枢作有效之决策。否则人自为谋,分散力量。古今多少失败惨痛的历史教训,转瞬落到吾人头上矣!”
李宗仁既不能伤及蒋介石,还要关照自己集团首脑的情绪。
“德公,”黄绍竑声调低沉地说,“咱们一定得头脑清醒啊,绝不能与蒋介石同呼吸共命运。蒋介石最后还是要退保台湾的,我们呢?形格势禁,没有别的路可走,唯有和局才足以自保啊!”说着他有一些动情了,“你我和健生,自投军校就是同窗,投入军旅又为同志。我们几十年来生死相依,风雨同舟,患难共济,才有我们桂系一片天地。德公若出面与中共签署和平协定,便可在联合政府有副主席的席位,我们广西子弟也可保全下来,确保两广在两年内不实行土改。这几项对我们都还是有利的。事到如今,我们要面对现实,思谋自全之道了!……”
李宗仁摆摆手:“我对个人去留并不计较。我是力主和平而上台的,如果求和不成,我将毫不犹豫地卸职归田,以谢国人!”
第二天,李宗仁便派张群乘专机去了溪口。蒋介石一看协定的内容,嘭地一拍桌子,骂道:“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和谈的气球在中国的上空耀眼地飘浮了几个月,就这么嘭的一声,破裂了。
四月十九日,电台广播了中宣部部长程天放的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