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佝偻着脖子,像个老迈的老人,蹒跚地向楼上走去。前前后后,连吃饭和看电影,总共三个多钟头,蒋介石几乎一句话也没说。此刻,无言的告别,更添了几分沉重……
望着蒋介石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胡琏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声:“校长保重……”回转头对顾祝同慨然说道,“总长,请给我派一架飞机。我要立刻回双堆集!”
一架飞机去,一架飞机回,没有带回一个救兵,空有一腔赴难的悲壮。
而这一去一回的两天里,双堆集的形势却日趋恶化。继一一零师在廖运周的率领下起义后,八十五军仅剩下的二十三师也在师长黄子华带领下,于昨天夜晚向解放军投诚了。黄子华一走,加上这两天连续丢失十几个村子,双堆集已无外围屏障可言,只剩下大王庄、尖谷堆、杨围子等几个核心据点了。
胡琏透过飞机舷窗向下望,战场上的情景也与他第一次来时大不相同。那时,解放军的战壕像蛛网铺展开来,尚能集中一点以图冲破。而现在,越缩越小的包围圈,使那些战壕粗看上去像一道收紧的绞索,勒住了双堆集的咽喉。细细一看,那密密麻麻一圈套着一圈的战壕如同巨大的指纹,令胡琏联想到如来佛的掌心。
飞行员请示还要不要降落,胡琏没有吭声,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飞机刚一落地,黄维迎着胡琏走上来,既喜且怨地责备道:“到了这般田地,你还回来干什么?如果突围,你在南京催发空投补给也强似在我身边。倘若突围不测,你在南京重建兵团,照顾家属,也要比与我同归于尽好。”
胡琏塌陷的面颊上闪过一丝悲凉的笑:“你是没有见到校长的愁容啊!古人言,‘临难无苟免’。我……我们不谈这些,先把突围计划布置下去吧。”
黄维和胡琏召集各军军长研究部署了突围方案,又一起走出兵团指挥所,到阵地前沿视察部队。
凛冽的北风迎面扑来,旷野覆盖着白茫茫的霜雪。他们所到之处,所见情景,比大自然的气候更令人心寒。
双堆集镇已面目皆非,所有的住宅房屋都被筑成了工事。街前街后遍布着掩体、盖沟和交通壕,像伤痕累累又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摊在冬季的原野里。镇子的东面和南面,是用八百多辆美制“道吉”大卡车为骨架,在上面堆满泥土造成的一道奇特的“汽车防线”。这种举世无双的“创造”,恐怕美国汽车制造商看了也会叹为观止,流下伤心的泪。比这更令人惨不忍睹的是第十八军在尖谷堆上修筑的螺旋形工事,工事的外围竟是用六百多具蒋军士兵尸体堆叠起来,浇上泥水,经严寒冻成的“人墙”。
二十多天的“固守待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固守待毙”。镇周围凡是能够吃的,包括粮食种子、地瓜菜蔬、鸡鸭猪牛羊、驴狗兔猫鼠,都吃尽无遗。远远近近,不时传来瘆人的哀号,那是部队在杀仅存的军马充饥。凡是能烧的东西,包括家具、门窗、树木、秫秸、麦草,甚至埋在地下的棺材板也被挖出来烧光了。
各村庄的河塘水井,也因人马众多,差不多都快被喝干了。
饥饿、严寒时刻威胁着人的生命。整个兵团十余万人的口粮,四千多匹军马的草料,一千多门大炮的炮弹,上万支机枪、步枪、冲锋枪的子弹以及其他一切军需物资,每天至少消耗二百吨。而那有数几次空投,相对于这数量巨大的装备补给,不过是杯水车薪。饿疯了的士兵每当看到飞机临空,使一窝蜂地拥到空投场,你争我夺,为了散落的一点食品厮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端起冲锋枪横扫。常常是争抢的人中弹倒下了,又有人上来争抢,于是又有人开枪……
最让人寒心的是飞机场附近被称为“活地狱”的野战医院,那里集中了成千上万名伤兵,呻吟声、哀号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数里可闻,恍若到了阴曹地府。每天每夜,都有因伤、因病、因饥饿和寒冷而死去的士兵被直挺挺地从这里抬走,送到不远处的“人墙”工事,去实现他们的最后价值;活着的,也都木然地睁着火苗即将熄灭的眼睛,望着他们即将踏上的死亡之路。
黄维和胡琏一路巡视,一路无语。
暮色渐渐四合,解放军的阵地上又传来喊话声。这一次的喊话内容不是寻常的心战策反,而是刘伯承、陈毅发布的给黄维的最后通牒——
现在你所属的四个军,业已大部被歼。八十五军除军部少数人员外,已全部覆灭;十四军所剩不过两千人;十军业已被歼三分之二以上;就是你所最后依靠的精锐十八军,亦已被歼过半。你的整个兵团全部被歼灭,只是几天的事。而你们希望的援兵孙元良兵团,业已被全歼。邱清泉、李弥两兵团业已陷入重围,损失惨重,自身难保,必遭歼灭。李延年兵团被我军阻击,尚在八十里外,寸步难移,伤亡惨重。在这种情况下,你本人和你的部属,再作绝望的抵抗,不但没有丝毫出路,只能在人民解放军的强烈炮火下完全毁灭。贵官身为兵团司令,应爱惜部属的生命,立即放下武器,不再让你的官兵作无谓牺牲。如果你接受我们这一最后警告,请即派代表到本部谈判投降条件。时机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