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后,他清点了一下,共捉了七十个俘虏,缴了两挺轻机枪、二十四支步枪,还有两匹大洋马。
二营司号员刘金才是在汤阴解放过来的。总攻开始,他跟着部队冲下山,先用手中的号嘴顶住敌人的腰眼,空手夺过一挺手提式机枪。打着打着,他和部队失散了。一股敌人向这边跑来,他也忘了就他一个人,大喊:“缴枪不杀!”这一喊倒把敌人震住了——谁晓得有多少共军?敌人就把两挺机枪、一大堆步枪整整齐齐放在地上,排队举手投降。刘金才数数,吓出一身冷汗,十个!
又有五个敌人扛着一门迫击炮过来,刘金才冷静了,原汤原药加了点花招:“同志们,扛炮!敌人送炮来啦!”敌兵如惊弓之鸟,就地放下炮,不敢再动。
第四十九团七连王丑则是全军出色的机枪射手,每次战斗他都给大家留下说不完的故事。因为他耳朵聋,同志们都叫他“聋英雄”。
在高山铺战斗中,王丑则只身端着机枪到村子里搜索。他发现在一个院子里窝着一堆敌人,就用机枪堵住门口,命令一个敌兵替他收武器,共俘敌一百零五人,缴步枪三十六支、轻机枪三挺、小炮一门、手提式机枪两支、电话机两部。事后别人问他,缴械时敌人都说了些什么。他说:“我光顾乐了,啥也没听见。”
第五十二团一连文书岳巍洪是第十七旅的模范文书,打仗的事却总轮不到他。这次他也随全连“撵鸭子”去了。没有手榴弹,他就边跑边扔石头。一块石头飞过去,敌人便以为是手雷,轰地散开了。他见同志们有的赤着脚,就捡敌人跑掉的鞋追着分送给大家穿。在一个山脚处,他捉住敌人五匹马,刚要往回赶,从山上又跑下来一百多匹马。他又是轰,又是赶,一个人忙前忙后,成了地地道道的“牧马人”。
在高山铺战役中,最清闲的是各旅的卫生所。一仗下来,竟没有几个伤员。第十八旅卫生所的医护人员闲得难受,听着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商量着出去和部队一起捉俘虏。突然,一大群敌人排着队闯过来,气氛顿时紧张。未料,这些敌兵全都自己放下武器。再看,全是伤兵,像回到他们自己家似的,要求包扎伤口。
医生们问:“是谁送你们来的?”
俘虏们答:“没人,我们自己摸来的。”
医生们全笑了。他们还没遇过这种事,两军对垒,伤兵自己找上门,要求做俘虏。
送饭的炊事员带回二十多个俘虏;查线的电话员捉了七八个军官;一个战士俘虏了一个连的兵;三个战士缴了一个营的枪……
这样的故事几乎说不完。
正午十二时,枪炮声完全停止,六架敌机出现在高山铺上空。
公路上行走着一排排身穿国民党军服的漫长队列,连绵不断的山沟里、缓坡上也是黄龙般的俘虏队伍,看不出一点与共军交战的迹象。敌机判断国军大概已经解围,于是俯冲盘旋,把从武汉装运的大饼、馒头统统投下来。
飞机越飞越低,几乎已经触到山尖。守在山上的第十九旅又捡了一次“洋酪”,无数挺机枪一齐开火。一架飞机立时中弹起火,拖着长长的黑尾巴撞在山坡上,摔得粉碎。
在山野里捡大饼、馒头的战士们一片欢呼。
高山铺一战歼敌第四十师和第八十二旅一万二千余人,大家都说打得顺,过瘾。
<er h3">4
霜降已过,立冬了。大别山的清晨一片冷清,树梢上、房顶上、草叶上,凡裸露在大自然中的景物都挂上一层厚厚的霜。
连着几天,邓小平清晨起来没有外出散步、做操,刘伯承也改了雷打不动的看书习惯。他们起床后,简单漱洗一下,就和全军将士一样,忙碌地做着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情——裁制冬衣。
高山铺大捷使陕北的毛泽东感到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对周恩来说:“高山铺大捷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消灭了一万多敌人,也不仅仅因为这一仗打得很漂亮,它的全部意义在于我军已经能够在大别山进行大兵团作战,刘邓已经在那里站住了脚。倘若十万大军的冬装能在近期解决,那么天王老子也赶不走他们了。”
这之前的九月十三日,中央致电刘邓:被服解决可能性如何?如无,准备派十纵护送。
刘邓认为,从解放区运送棉衣,不仅增加解放区的负担,而且要派部队千里护送,通过敌人的重重封锁,耗费很大的力量。为了减轻中央的负担,节省人力、物力,刘邓当即回电:自己动手,就地解决冬装的困难。
收到回电,毛泽东深深感动,连说了三遍:“刘邓不简单!”
大别山北麓经济贫困,没有条件解决十万冬装所需的棉花、布匹。但是刘邓却利用蒋介石“围剿”的机会,跳到大别山南麓的富庶地区,争取到较为优厚的物质条件。高山铺大捷后,刘邓发出指示,要求全军利用战后休整,限期完成冬衣筹制。
湖北黄冈县的胡凉亭,一东一西两间农舍的窗前,刘伯承和邓小平借着晨曦飞针走线。刘伯承眼神不济,几针便扎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