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力转过来,从大雷冈前沿打到纵深,又从纵深打到前沿。十多架飞机助战,把阵地炸得昏天黑地,十米之外看不见人。有六七发炮弹就落在马厩四周,门板都被掀掉了。尤太忠命大,安然无恙。他抖抖落在身上的灰土,嘴角露出一丝笑:“狗娘养的,没胆量炸老子嘛!”
这样的战斗还要坚持一整天,尤太忠命令部队一定要把敌人放到最近距离再打。第四十七团尖刀连是尤旅的骄傲,他们的阵地在村外几百米的开阔地上,只有临时挖的很浅的掩体和土坎作为依托。敌人像黄蜂拥过来,又像被砍倒的高粱一排排倒下去。终于,尖刀连还是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了,一场触目惊心的肉搏战看得尤太忠咬破了嘴唇都没有察觉。但是,敌人一到村边就攻不动了,村子里强大的火力几乎把所有的敌人都消灭在开阔地上。
尤太忠从报话机里听到敌人的指挥官在喊:“攻不动!快来炮!共匪凶得很!”
激战一直进行到下午一点多钟,才出现小间隙。一个战士说:“这一仗没被打死,我等着抱孙子了。”
有个从羊山集战役被解放过来的战士,身上还穿着国民党的军装,他懵头涨脑地问:“这是在哪儿?”
“汝河啊!”
“我咋觉得在阴间转了一圈儿,又到阳间来啦!我真没死?”
战斗之惨烈,连活着的人都不相信自己还活着。
后面的机关人员、炊事员送来了饭和水,往后抬伤员。尤太忠挨个查看担架,安抚受伤的部下。
一个伤员压着担架不让抬,尤太忠问:“你有什么要求吗?”
“旅长,咱们的大队人马都过来了吗?”
尤太忠看着他那只剩下左臂、左腿的残缺身躯,喉头哽咽了,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出:“同志,你看,他们正在南进呢!”
下午四时,中路南下部队全部渡过了汝河。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两军狭路相逢的汝河岸边,刘邓大军是勇者——汝河可以作证。
狭路相逢的对手——国民党军第八十五师师长吴绍周,两年后又和刘邓见面了。这时他已晋升为国民党军第十二兵团副司令,但还是在淮海战役中成了刘邓的俘虏。
刘邓在战俘所里见到了吴绍周。说起汝河相逢,吴绍周颇有感慨:“我们赶到汝河以南,不料你们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河北岸。二十三日战斗打响,我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一下子被弄糊涂了。这是什么兵种?说是步兵,有那么多的马匹;说是骑兵,又有众人在步行;说是辎重勤务,又有战斗部队;说是战斗部队,又有不少人使用短枪。我自以为还算是能正确判断敌情的,但那回可难住了我。”
刘邓开怀大笑。邓小平:“判断不清,就下不了决心嘛!”
吴绍周:“我的指挥方案是,用两旅之众黏住你们,再用两个旅合击。可不等我部署完毕,你们呼呼啦啦就冲到我眼前了。”
刘伯承:“那时我们两个就在你的阵地前借路。”
吴绍周收敛笑容,一脸惊异。
<er h3">3
河,河,还是河。一条条河流横在南下的路上。
大自然或许并无意制造艰险,但这一条条河流,每一条对于南下的刘邓大军都是一道阴阳界,而对于国民党的追兵阻师却是一次次的机会。
杀过汝河之后,第十八旅又受命攻打必经之途——息县,夺下了淮河渡口。这是千里跃进途中的最后一道关口。
淮河发源于河南南部的桐柏山,流经河南、安徽、江苏三省,是中原的一条大河。第十八旅部队抵达淮河北岸时,敌人已烧毁了全部渡船,仅有几只破船被弃置河滩。
每年的五月至十月,是这条中原大河的高水位期。五月平均水位十四米,七月十九米,十月以后开始下降。当天刚下过一场急雨,宽宽的河面上泛着浪,水流湍急。第十八旅政委李震派出部队远距离寻找渡船,他焦急地站在大堤上,冀盼着出现奇迹。
下午六时,刘邓率领指挥部到达。
刘伯承走上河堤。邓小平在堤下用帽子扇着风,问李震:“有多少船?天亮前渡过淮河没问题吧?”
李震汇报了情况。
邓小平:“这些早应该想到。这么多人马,无船,无桥,总不能投鞭断流吧?”
刘伯承走下河堤:“吴绍周的八十五师到了彭店,离我们只有三十里。如果天亮前过不了淮河,重兵一到,有可能使千里跃进功亏一篑!”
第十八旅刚结束汝河激战就攻打息县、拿下渡口,就是生出三头六臂,也难把一切都准备好。刘邓虽心急如焚,但也没再说什么。
李达匆匆而至:“找到了一些船。李震,你们十八旅今晚十二点以前必须渡河完毕!”
李震连忙跑到渡口,监督渡河。部队拥挤在渡口,乱纷纷一团,越急越挤,越挤行动越慢。李震重新调度,布局,整顿混乱的秩序,嗓子都喊哑了。旅里的干部都愁眉不展,这么多部队,只有这些既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