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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野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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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鲁西战事(3 / 5)
清一色的新装备,属军中佼佼者,却一触即溃。

    他不知道共产党将如何发落他,他后悔当时没有拔枪自戕。

    下午,来了一个挺精干的人,自我介绍叫杨松青,是晋冀鲁豫野战军敌工部部长,黄埔军校五期的,样子很和气。他对陈颐鼎说,刘伯承要接见他。

    陈颐鼎大惊。走出收容所,他下意识地拉拉衣领,抻抻衣袖。

    刘伯承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如雷贯耳。在国民党军队里,从中高级将领到国防部幕僚及至蒋介石从不敢小觑此人。这次从台湾回大陆,蒋介石召见陈颐鼎三次,两次提到刘伯承。有一天,蒋介石在他的官邸举行“座上研究会”,来了九个军长。墙上挂满了地图,蒋介石出情况,让军长们出方案。会议开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即将结束时,陈颐鼎说:“鲁西南地区空虚,如果刘伯承从那里捅过来怎么办?”

    蒋介石沉吟片刻,说:“刘伯承如果那么做,就不是刘伯承了。”

    会议结束,蒋介石留了陈颐鼎一步,说:“你提的问题很好,我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那是一步死棋。而刘伯承一贯是棋看三步的人,不会往死路上走的。”

    时隔几个月,不可捉摸的刘伯承偏偏“往死路上走”,“从那里捅过来”。陈颐鼎身为败将不禁悲从中来。

    来到一个四合院,杨松青示意进北屋。陈颐鼎走进去,看到屋子当中摆了一张八仙桌,八个粗瓷碟子盛着丰盛的菜肴,旁边还有一樽酒壶。陈颐鼎又是一惊,这怕是一场“断头”酒宴了。

    突然,背后响起浓浓的川话:“陈将军,受惊啦!”

    陈颐鼎一个急转身——一个身材略高,微胖,有着宽宽的肩、厚厚的背,神情温雅,戴着一副琥珀黄边眼镜的人走进屋来。他看到了那只深凹下去的眼睛和掩映在安静温雅中的轩昂器宇,直觉告诉他,这是刘伯承。

    刘伯承满面笑容地握住陈颐鼎的手,又是一声:“陈将军……”

    陈颐鼎诚惶诚恐:“不敢当,不敢当!”

    刘伯承说:“请陈将军喝杯薄酒,压压惊。战场上是对手,战场下来就是朋友嘛。快请坐。”

    刘伯承那淳厚的微笑、诚挚的目光,给人以如对宾朋的亲切感和安全感,陈颐鼎近于绝望的心绪平息下来。

    待陈颐鼎落座,刘伯承说:“陈将军,我们跟蒋先生的矛盾并不是权力之争。你知道,我们第一次国共合作很好,打倒了北洋军阀;第二次合作又打败了不可一世的日本鬼子。胜利后,全国人民都盼着安定,盼望和平,这也是我党的一贯主张。你知道,我也是从旧军队过来的。三民主义和马列主义没有根本的对立,只要能从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出发,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呢?”

    “是,是。刘将军言之有理。”陈颐鼎连声应诺。

    “吃菜,陈将军不必客气。咱们一边吃,一边聊。这些天陈将军受了不少惊。”

    八个菜虽没有山珍海味,但在这僻乡村野,又值兵荒马乱,实属不易;而且共产党历来以克勤克俭著称,能以这种规格相待一个败军之将,着实令陈颐鼎感动不已。他起身举杯:“久仰刘将军仁达神智,鄙人败在刘将军手下,也该无所怨委。”

    陈颐鼎言毕,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坐了下来,又说:“马列主义我不懂,但刘将军提起北伐,确实没齿不忘。那时北伐军到了哪里,哪里有民众击鼓相庆,手足相待,街道、田头到处拥挤着欢迎北伐军的人群。可谓民众蓬勃、士气昂扬,官兵上下同仇敌忾、生死与共。如今,人还是这些人,民众没变,军队没变,可是开到哪里,哪里的百姓逃之夭夭,如避瘟疫。”

    “说得是哟!陈将军,正如你慧眼所见,凡欲视军事之胜败,先视民心之从逆,古今如此。当然,蒋介石在各种‘声明’‘演讲’中也不厌其烦地讲,‘只要有助于人民的休养生息,只要人民能维持其自由的生活,只要和平能实现,则个人的进退出处,绝不萦怀,而一惟国民之公意是从’。‘人民’两个字,蒋介石叫得很响亮。希特勒在中也宣告,‘用德国的剑为德国的犁取得土地,为德国人民取得每天的面包’。陈将军,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政治家、军事家都知道‘人民’二字的分量。不能只听嘴上说的,人民的选择才是历史的裁决,也从根本上决定了战争的结局。”

    刘伯承为陈颐鼎满上酒杯,接着说:“信仰什么,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但兵不能胜大患,便不能合民心。如今中国的大患就是战乱。谁拒绝和平挑起战争,谁必然逆民意,遭民反,最终被人民摒弃。这个观点陈将军能同意吧?”

    陈颐鼎点头。刘伯承又说:“古人曰,必死不如乐死,乐死不如甘死,甘死不如义死。如果士兵认为他从事的战争是不义之战,必然不肯为之舍命。陈将军所说军队没变其实是其表,而其宗旨却是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这个,陈将军应该比我了解得更清楚。”

    “当然。”陈颐鼎微微红了脸,由衷地说,“刘将军,不是所有国民党将领都拥戴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