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从最低三下四的到最清高孤傲的,迟早都会懂得,要讨人喜欢,她们必须放弃自己的权利。她们的母亲嘱咐她们,不要再把男孩子当成伙伴对待,不要去献殷勤,而要扮演被动的角色。如果她们想建立友谊或开始调情,就必须处处小心,避免显出主动的样子。男人不喜欢garCOnsmanques[男孩气的女孩子],女学者或聪明的女人;过分有胆量,过分有文化或知识,过分有个性,会把他们吓跑。如乔治·艾略特所说,在许多小说中,最后总是愚蠢的白皮肤金发碧眼的女主人公,击败了较有男人气的浅黑型的女人。在《弗洛斯河上的磨房》里,玛吉徒劳地想颠倒一下角色,但她终于死去,是金发女郎露西和斯蒂芬结了婚。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中,是索然无味的艾丽丝,而不是勇敢的克拉拉,赢得了男主人公的爱情。在制。《小妇人》中,可爱的乔只是洛丽的童年伙伴:他把爱留给了毫无生气的艾米和她迷人的卷发。
所谓具有女性气质,就是显得软弱、无用和温顺。她不仅应当修饰打扮,做好准备,而且应当抑制她的自然本性,以长辈所教授的做作的典雅和娇柔取而代之。任何自我表现都会削弱她的女性气质和魅力。由于在做人的使命与做男性的使命之间没有矛盾,相对来说,年轻男人的生命历程比较容易完成。这一优越条件,甚至在童年就显现出来。通过独立和自由方面的自我表现,他获得了社会价值,同时获得了他的男性威望:他像巴尔扎克笔下的拉斯蒂提一样,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财富、名望和女人都是他要追求的事业;促使他进行努力的榜样之一,是受女人崇拜的、有权势有名望的男人。
然而,年轻女人的情况则与此相反,她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地位和她做女性的使命之间存在着矛盾。青春期对女人之所以是一个非常艰难而关键的时刻,其原因只能从这里去寻找。
在此以前,她一直是一个自主的人:现在她则必须放弃自己的主权。她不但像她的兄弟一样(不过更痛苦)被分裂于过去与未来之间,而且在她对成为主动、自由的主体的固有要求,同她的性冲动以及逼她承认自己是被动客体的社会压力之间,引发了一场冲突。她的自然倾向是把自己看做主要者:她怎么能下决心变成一个次要者呢?但是,如果我只可以完成我作为他者的命运,我又该怎样放弃我的自我呢?这是做女人必须与之斗争的痛苦的两难境地。
她在欲望与厌恶、希望与恐惧之间摇摆不定,她在降低自己的要求,她在独立的童年期与顺从的女人潮之间徘徊犹疑。正是这种无常,在她离开末成熟的青春期的时候,使她尝到了青果的苦涩。
根据早年倾向,少女对这种处境的反应是变化无常的。这位“小母亲”,未来的主妇,能很容易对自己的变化听之任之。但是作为“小母亲”,她可能已经具有对权威的爱好,从而导致她反抗男性的束缚:她准备建立一种母权制,其目的只在于不变成发泄性欲的对象和仆人。
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姐姐们身上,她们还在十分年幼时就承担了沉重的责任。garconmanque〔男孩子气的女孩子〕在发现自己是个女人时,有时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受骗感,这可能直接导致同性恋。然而,她在独立和暴力中所追求的,是对世界的占有:她一般不可能希望放弃她的女性权力和母性的体验,不可能希望放弃她的命运的全部地盘。通常,虽然有一些反抗,少女还是接受了她的女性气质;她在撒娇的童年阶段,在和父亲在一起时及在她的性幻想中,就已经知道了被动性的魔力;她看到了它的力量,但虚荣心马上又和她肉体所引起的羞耻心搅在了一起。令她心情激动的那只手、那副容貌,是召唤,也是祈祷;她的身体仿佛具有了不可思议的优点;它是财富,是武器,她引以自豪。她的娇态,虽然常常在无拘无束的童年时代就已失去,现在却又重新出现。她试用各种化妆品,试做各种发式;她不再掩饰自己的乳房,而是按摩,使之丰满;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微笑。
性感同诱惑的联系十分密切,以至在性的敏感没有被唤起的所有实例中,我们所观察的主体没有任何想取悦于人的欲望。实验表明,甲状腺有毛病的人(因而感觉迟钝,难打交道),可用注射腺液予以改变:他们开始微笑,变得快活,十分装腔作势。受唯物论哲学影响的心理学家们曾鲁莽地宣称,撒娇是甲状腺分泌的一种“本能”。但这种令人怀疑的解释,在这个时期和在童年早期一样是站不住脚的。事实是,在器质性缺陷的所有情况中,如贫血,身体变成了负担。一个怀有敌意的陌生身体,既不会希望也不会允诺任何事情。它一旦恢复了平衡与活力,主体就会立即承认它归他所有,并通过它,追求对他人的超越。
对少女来说,所谓的性超越,就是变成猎物,以便达到她的目的。她变成了客体,她把自己看做客体。她惊讶地发现自身存在的这种新形式: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双重的人,不再与她自己完全吻合,而是从现在起开始存在于她自己之外。于是,在罗莎蒙德·雷曼的《请跳华尔兹》中,我们看到奥莉维亚在镜子里发现了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