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说离家四十多年了,想要回家寻亲,但又害怕回来啥也找不到————」
周砚讲得很细致,将他遇见叶老,以及後来和孟老去叶老家拜访的过程一一说给李秀清他们听。
他知道,再琐碎的生活细节,只要是关於他的,她都想听,也愿意听。
当然,他也选择性地隐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叶老的画在香江一幅能卖到一万多港币,比如他在香江买了几十上百个铺子,年租金都有几十万港币,家里的保险柜里也可能随时放着十万以上的港币。
这些金钱,数额是非常夸张的,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一样。
在香江的时候,叶老说要把手里的画全部卖出去,拿回来捐建小学,把那些铺子留给子孙後代。
但是吧,对老一辈的钱财有占有欲这种事,是很常见的。
财帛动人心,父子反目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叶老还没回来,周砚不能给他挖这种坑,拿钱办事,那就得办妥当来。
告诉李奶奶他们叶老过得不错,是为了让他们放心,然後安心等叶老处理完香江的事情回来。
至於後续叶老的钱怎麽给儿孙分,那就是他自个的事了。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相信是有处理这些事情的智慧的。
李秀清和叶守安听得十分认真,知道他在香江过得还算不错後,皆松了口气。
最後周砚掏出钱包,从夹层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叶老坐在自家小院的亭子旁拍的照片,身旁的梅花开得正好,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颇为儒雅。
这是周砚找叶老要的照片,有次接受报社采访的时候记者拍的,他觉得拍得挺好,就找记者要了底片洗了两张放在家里,是他为数不多的照片。
「宾白,是他!」李秀清颤抖着手接过照片,看着上边的人,欣慰又感慨:「头发白了,长皱纹了,但样子没变。」
「我爷爷长得有点————像文化人哦。」叶守安凑上来,眼睛睁大了几分,「我老汉儿一看就是泥腿子。」
李秀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哈,年纪轻轻,头发比你爷爷还少了。」
「啊?奶奶,我是你亲孙子啊。」叶守安一脸受伤。
「那你说的我还是我儿子呢。」李秀清理所当然道,看着手里的照片,笑容中多了几分欣慰:「我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想他变老的样子,但确实没想到老了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别说,看着还挺顺眼的,确实像文化人。」
「那肯定噻,这带出去,全村最帅的老头,有面子。」叶守安点头。
「你娃娃,也是啥子都敢说。」李秀清看着照片。
「小白?说的是小白吗?」田会兰问道。
李秀清握住了她枯槁的手,温声说道:「对,妈,说的是小白,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看嘛,这是他的照片。」
「照片?」田会兰看着李秀清递来的照片,眉头一皱,摇头道:「不对不对,这老头不是小白,我家小白是大小伙子的嘛。」
「对,还是大小伙子。」李秀清点头,老太太这两年忘性很大,很多人和事都忘了,感觉记性停在了四十年前了,总觉得宾白还在窑上干活。
「小白要回来了啊,回来好,我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芽菜回锅肉和芽菜肉包。」田会兰的眼里亮起了光,神情也激动了几分:「宾汉呢?你喊他去割一块前胛肉回来嘛,要半肥瘦的,你把世友和彩英也喊回来,他们是不是又跑到河边去耍了?」
「要得。」李秀清点头,回头跟叶守安说道:「守安,你去把你老汉儿和姑姑,还有其他兄弟姐妹都喊回来,就说祖祖有重要的事情喊他们回来,一家有个代表就行,今天工作日,也不用个个都来。
你先去找你妈老汉儿,让你老汉儿多买点菜,中午给她们办个招待,你爷爷还在世,把这个事情给大家通知一下。」
「要得。」叶守安点头。
李秀清看着周砚:「小周啊,这个照片————」
「李奶奶,这个照片你留着吧,我找叶老要这张照片是为了方便找人,现在人都找到了,那你留着就行了。」周砚连忙说道。
李秀清感激道:「要得,谢谢你了,劳烦你从嘉州跑这一趟帮我们重新联系上。」
「不客气。」周砚微笑道。
「哪个的摩托车哦?妈,来客人了吗?」一道雄厚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
「老汉儿————」叶守安喊道。
「耶?你啷个回来了呢?不是让你看着窑火吗?」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背篼进门来,看着叶守安眉头一皱:「要是火熄了,老子要收拾你的哈!」
周砚看着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短袖,身材颇为壮硕,尤其两条手臂非常粗壮,一看平时就没少干活,手指和指缝里有没洗乾净的蓝色的颜料,头顶微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