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小鬼子————
多少人间悲剧,就是被那群狗东西害的。
那动荡的四十六年,难以想像,两个女人要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让他们成家立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在他们的心底,或许早就认为叶宾白已经死了吧?
但心底还留着一丝念想。
然後就这样等着,等着————
在今天,终於得到了回响。
李秀清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周砚歉然道:「小周,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宾白的消息。」
「没得事,李奶奶,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周砚连忙说道。
李秀清又问道:「他现在在香江做啥子,过得怎麽样?啥时候能回来?」
叶守安也看了过来,同样有些好奇。
田会兰有些懵懂,但也看向了周砚。
周砚立马说道:「他在香江当画家,如今也算小有名气,过得还不错。他这个月中旬,也就是这几天要办一个画展,办完之後就会回来,应该是月底的样子。」
「画家?画画的画家?」李秀清吃惊道。
「知名画家?我爷爷这麽厉害吗?」叶守安听完也惊呆了,他有回在窑上,就他们爷俩,喝了点小酒,偷偷问过他老汉儿关於他爷爷的一些事。
他爷爷被抓壮丁的时候,他老汉儿九岁,已经记事,说他爷爷在他太姥爷窑上干活,啥活都干,画釉下彩画的挺好,深得太姥爷的赏识,才把他奶奶娶回家的。
要知道他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挺漂亮的,而且从小在江西长大,十岁才随太姥爷回到四川,性格比起本地的妹儿要好得多,当年上门的媒婆可不少。
他爷爷仗着青梅竹马,抱得美人归。
但一个窑子上烧盘子的,以前玩泥巴、搬盘子、守窑火的人,现在在香江当画家,而且还是知名画家。
叶守安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第二反应是:他老汉儿是不是也有这个天赋?
五十多岁嘛,正是闯的年纪。
「画家?画啥子家?画不如回嘛————」一旁田会兰老太太喃喃自语道。
「对,是画家。」周砚点头,「叶老到随国党退到香江之後,不想去台湾,便逃出来了,後来在码头扛过包,进过厂,机缘巧合下开始给人家画画。
几十年一直画,渐渐画出了名气,便在香江有了安身立命的手段。如今他在香江,已经算得上是颇具名气的国画名家,这两天正在香江最好的艺术厅办画展。」
「果然,收音机里边说的对,艺术来源於苦难,我老汉儿过得还是太安逸了。」叶守安若有所思。
李秀清听得欣慰又心疼,手攥着衣摆,犹豫了一会,还是看着周砚问道:「他————在香江成家了吗?」
叶守安闻言也是抬头看向了周砚,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他奶奶为了等他爷爷回来,守了一辈子的活寡,期间也有不少人劝她改嫁,但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嘴上说的是为了两个娃娃,但其实就是存着一丝念想,等他爷爷回来。
要是他爷爷在香江安了家,生儿育女,那她奶奶怎麽办?
田会兰目光有点懵懂,但这会也盯着周砚看着。
周砚摇头,看着李秀清温声道:「叶老在香江,子然一身,没有成家,始终挂念着您
和两个孩子。他说之前不敢回来,也不敢往家里写信,怕害了你和孩子,让你们过得更难。」
李秀清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声音微颤:「他怎麽这麽傻————这麽傻,安个家,就没那麽累了。」
「您又何尝不是呢。」周砚看着泪流满面的李秀清,心头不禁叹了口气,两个有情人,却被生生隔开了四十六载岁月。
李秀清摇摇头:「我至少还有婆婆妈和妈老汉儿扶持,有两个娃娃陪着,有那麽多兄弟姊妹帮衬,现在更是有那麽多孙儿辈的陪伴。」
「我本来以为自己命苦,但他比我更苦,孤苦伶仃。」
「他在香江,就一个人————一个人————」
李秀清满脸心疼,手攥着衣摆,骨节泛白。
叶守安别过脸去,默默擦了擦眼泪。
周砚默然,别人只看到了叶老的潇洒,只有她能懂他的孤苦。
家中藏画万卷又如何,保险柜里有几十万又如何,那院子里终究只有一个人。
他被困在了那里,困了整整三十六年。
李秀清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用帕子揩去眼泪,看着周砚问道:「小周,你是怎麽遇到他的?能不能跟我说说他的近况?」
周砚道:「我是一个厨师,上个月随川菜代表团去香江参加国际美食节的比赛。
我们四川代表团摆了个摊子,叶老吃了我做的芽菜肉馅蛋烘糕後情绪颇为激动,说他妈做的芽菜肉馅蛋烘糕是宜宾最好吃的。
然後跟我聊起了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