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楚天青吧唧了两下嘴,身子微微前倾,眼珠子滴溜溜转,活像个爱传闲话的村口老娘们。
“您琢磨琢磨,曹操从陈留起兵,打过多少仗?可又睡过几个安稳觉?白天防着有人暗杀,夜里担心兵变哗变,每次出征都提心吊胆后方会不会起火。”
“打赢了怕人篡权,打输了怕人背叛。那种日子过上三五年,铁打的人也得磨成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何况他绷了一辈子。”
“常年累月的焦虑、偏执、压抑、猜忌,全往脑袋里涌,那股邪火闷在里头出不去。怎么办呢?它自己给自己寻了条出路,最后就成了头痛病。”
孙思邈愣了愣,随即也陷入沉思。
“倒是有理。多思则神殆,多念则志散,多欲则损智,多事则形疲。”
“曹操这头痛,说白了就是心力交瘁、神不守舍,反映到了身体上。”
“他那头痛发作,多半在深夜或者议完事之后,正合肝胆当令的时候,气机逆乱,痛得自然更厉害。”
说到这儿,孙思邈兀自点了点头。
“天青,你这推测虽然正史上没有医案能证明,却暗合脏腑经络的道理。要说曹操头痛的病根在心病上,老夫以为,极有可能。”
楚天青见孙思邈这么郑重其事地给自己那番揣测做印证,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赶忙摆了摆手笑道。
“孙真人,您别当真,我这人就是爱瞎琢磨,毕竟隔着四百多年呢,又没真给曹操号过脉,谁知道他头痛里头,几成是受了风寒,几成是旧伤复发,几成是心病闹的?这事儿啊,就当个话头聊着解闷,深究不得。”
孙思邈捻着胡须摇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医理这东西,有时候不一定非要亲眼见了病人才明白。”
“你方才那番话,从头到尾都扣在‘情志伤脑’这一条线上,环环相扣,比好些正经医案还经得起推敲。”
“老夫倒觉得,你不是瞎琢磨,是用另一双眼睛看了一张不一样的脉案。”
楚天青被夸得耳朵尖有点发热,赶紧端起茶碗杯灌了一口,岔开话头。、
“成成成,您说有理就有理。”
“不过说到情志伤身,咱们刚才讲了强迫、焦虑、躯体化这三种,可这世上的神识之病,远不止这三样。”
他放下茶杯,扳起手指头数起来。
“光是我能叫上名字的,就有惊恐障碍、社交恐惧、广泛性焦虑、惊恐发作、创伤后应激障碍、躁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
“这还只是大类,细分下去怕是几十种都不止,每一种的来路、表现、治法都不一样。”
“有的像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有的像梅雨天的潮气,不知不觉就浸透了骨头缝,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几十种神识之乱,不管来路如何、表现如何,发展到最严重的时候,殊途同归,大多都会走到自残、自杀那一步。”
听到这话,孙思邈的手停在胡须上,半天没动。
半晌,他开口道。
“老夫行医这些年,疑难杂症治过无数,因为神识之乱自寻短见的病人......确实也遇见过。”
“以前老夫总想不明白,他们身子没病,家里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日子也还过得去,为什么非要走那条路?”
“今日听你说了这些,才算懂了一点点。原来那个深渊,外人看不见。”
“他们不是不想活,是脑子里头那个‘活’的念头,早被乱子掐灭了。”
“对。”
楚天青长叹了一口气。
“到了抑郁症那一步,会有很多人不理解,以为这病就是矫情、懦弱。”
“可他就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身上有病,谁都知道赶紧治,可心里的病,却一直拖着,直到无能为力。”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穿过檐角,呜呜响了一声,像替什么人叹了口气,没叹完。
孙思邈沉默良久,望着窗外缓缓道。
“此症着实难,不被旁人理解,已经苦不堪言。”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病了,连求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就算遇上了大夫,大夫也不一定能治——三重难关,确实是难。”
楚天青点点头,没再接话。
后世得抑郁的人更多,可治起来,也并不比唐朝容易。
抑郁症不像感冒,吃几天药就能好。
它反反复复,今天觉得有希望了,明天又沉回谷底,人就这么被磨没了心气。
吃药还有副作用,嗜睡、发胖、手抖,有些人宁可忍着也不敢再吃。
旁人嘴上说理解,心里还是觉得“想开点就好了”。
你跟人说病了,人回你“出去走走”“多运动”“别想那么多”。
句句是好意,句句帮不上忙。
更何况,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