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侧面扫射,子弹打在钢甲上叮叮当当响,跟下雹子似的......我的炮手转过去,一发高爆弹打在那家商铺的墙上,把整面墙都炸塌了,机枪和鬼子一起被埋在下面。”
“后来在十字街口,一个鬼子抱着炸药包从侧面冲过来,被我的机枪手扫倒了......很快,炸药包滚到路沟里炸了,我的车就蹭掉了一块侧裙板。”
说着,孙杰拍了拍身边那辆T18的履带板,带着一种骄傲的神色道:“这辆车跟我打了一年仗,从承德打到锦州,身上挨过燃烧瓶、挨过子弹、挨过弹片,修修补补又上路了......我信它,它也信我。”
“只要我坐在驾驶座上,它就能往前冲。”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人车合一吧!
虽然独立旅的坦克营成立时间不久,当时也是有许多十分优秀的坦克兵!
比如孙杰!
叶婉秋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合上笔记本,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油污、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黑灰的年轻坦克兵,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沉默了几秒,叶婉秋又问出了一个问题:“孙杰同志,你在战场上冲了这么多次,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牺牲?”
孙杰把水壶盖子拧紧,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停着的坦克,又看了看头顶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
过了好大一会后,孙杰才慢慢开口:“说实在的......我想过。每次出任务之前都想。”
“坦克兵不比步兵,坐在铁壳子里,挨了炮弹就是铁棺材,逃都逃不出来......可我不怕。”
叶婉秋一愣,问道:“为什么?”
孙杰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看着叶婉秋,一字一句地说:“叶部长,我是山东人......小鬼子进山东那年,我十四岁,亲眼看着他们把整个村子烧了。”
“我爹娘把我塞进地窖里,自己没跑出来。我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全村一百多口人,就剩我一个......我那时就想,这条命是捡来的,能多打一个鬼子,就是多赚一条命。”
沉默了好大一会后,孙杰继续说道:“后来我到了原城,参加了独立旅......苏旅长给我们训话的时候说,打鬼子不是为了哪一个人,是为了咱们这个国家,为了以后的孩子不用再被鬼子杀......这话我听了,心里热乎。”
“从那以后我就想,哪天我要是牺牲了,只要能把鬼子打跑......这就值了。”
功成不必在我,但是功成必定有我!
这就是一个战士的赤血之心!
说着,孙杰拍了拍坦克的钢甲,带着坦然的笑容道:“这辆车就是我的战位。”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开着它往前冲......哪天冲不动了,倒在这辆车旁边,那也算是我孙杰这辈子最大的光荣。”
叶婉秋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心情有些沉重的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坦克兵,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在的,叶婉秋见过很多战士,也采访过很多人,但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会沉一下。
沉默了几秒,叶婉秋从挎包里掏出照相机,朝孙杰问了一句:“孙杰同志,我能给你和你的坦克拍张照片吗?”
“可以......我都还没有照过相呢!”孙杰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自己的坦克旁边,一只手搭在履带板上,另一只手把军帽正了正,挺直了腰板。
叶婉秋举起相机,对准他和那辆布满弹痕和烧灼印迹的T18坦克,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声响起!
一张照片定格了!
叶婉秋把相机收好,朝孙杰敬了个礼道:“谢谢你,孙杰同志......你好好保重,咱们一起战斗,直到抗战的胜利!”
孙杰回了个礼,咧嘴笑道:“叶部长放心,我孙杰这条命,只要还能开得动坦克,就跟小鬼子干到底......胜利那天,咱们再见!”
叶婉秋点头道:“好!”
说实在的,叶婉秋十分的佩服孙杰等人,他们都是英雄!
这么优秀的战士真的是独立旅的中流砥柱啊!
随后,叶婉秋也采访了一下其他的坦克战士,了解当时的作战情况,深入了解他们的作战心态和心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叶婉秋从坦克营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把锦州城的街巷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色。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后,叶婉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琢磨着下一站去哪儿。
采访了一天,从野战医院到坦克营,从步兵到炮兵,叶婉秋手里的素材已经攒了厚厚一沓。
但叶婉秋总觉得还缺一块......那些没穿军装、没扛过枪的老百姓,他们的声音也得记下来。
锦州城是老百姓的城,独立旅打下来是为了谁,得让他们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