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老式座钟的秒针在安静中一格一格地跳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顾清的神经上。
“……”
顾清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微的汗渍。
“吃呀,怎么不吃?”
“好孩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吃吧……”
两夫妻的呢喃似在耳边。
顾清指尖微颤,轻抿唇角,拿起瓷勺,右手的筷子,缓缓将肉末和豆腐分别拨到勺里,然后送进口中,
刹那间,
“嗯~~肉末的咸香,豆腐的滑嫩,融合在一起,风味果然极佳,我感受到玉米迸发的能量了!!”
顾青眼眸发亮,容光焕发,震惊抿嘴点头,比着拇指,先对陈导,又对陈哄,表达自己被美食折服了。
“哈哈哈——咯咯咯……”
陈大导演剑眉舒展,两道浓眉从刚才的微微下沉瞬间扬到了眉骨的极限,老脸上绽开了一个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笑容。
陈虹掩口轻颤,肩膀一抖一抖地,噗嗤而笑。
紧张的气氛消散一空。
窗外寒风拂过,
四合院前悬挂的那两盏红灯笼都似乎愈发鲜艳了几分,在夜色里轻轻晃了晃。
……
“阿瑟,请坐!”
心情大好的陈大导演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贴墙罚站的自家儿子。
“坐哪啊?”
顾清提着的心暂时落了地,他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
整张八仙桌一共就配了三把梨花木椅,
陈导坐主位,他自己坐左边,陈虹坐右边,一把不多一把不少。
哪还有空位?
然而,下一秒——
“噗通。”
阿瑟很自然地单膝跪在了母亲身边,左手顺势搂住了陈虹的肩膀。
那个动作流畅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爸爸,红姐……顾……顾哥。”
阿瑟抬起脸。
那是一张菀菀类签的面容,脸颊狭长,五官端正,留着锅盖头。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的饭菜,落在正对面那个坐在灯光微照下、温秀雅致,衬得整个人自带一层柔光滤镜的青年身上。
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爆火成了全国偶像。
就连他班上的那些女生,几乎全都顾清的粉丝。
连自己一向严苛的父亲都对他推崇备至。
阿瑟这句“哥”叫得也是心服口服。
“叫叔!哥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
陈大导演脸猛地往下一沉,筷子在桌面上用力一拍。
顾清、陈虹:“……”
阿瑟:“???”
过分了吧,老登!!
阿瑟更是整个人僵住了,脸上那个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礼貌微笑像是瞬间凝固。
“我呼小顾为小友,你叫他哥?你是想跟你老子同一个辈分吗?!”
陈大导演剑眉凌厉如刀,眼角因为用力而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厉声呵斥。
老登一发威,阿瑟那条还没跪稳的腿都在微微发颤。
他后槽牙咬得很死,两腮的肌肉紧绷得像两块石头,低着头不敢反驳。
桌子下面,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还愣着干什么?!”陈导又是一声呵斥。
又被喝了一声,阿瑟终于抬起头,笑容似哭似笑,愤满藏在心中,
望着正对面的顾清,毕恭毕敬喊道:
“顾……顾叔,晚上好。”
“还算通礼。”
陈大导演面色舒缓了几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
他重新拿起筷子,转向顾清,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和风细雨般的温和,“小顾,吃菜。”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陈导,我也就比阿瑟大几岁,你就让他正常叫吧。”
顾清算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家庭帝位”了。
他深知在这个家里劝谁都没用,陈导不改口,一切都白搭。
顾清的目光在餐桌上方快速扫了一圈。
陈虹抱着儿子的肩膀,那张圆脸上敷着的那层温婉笑容已经彻底褪了色,面若冰霜,一言不发。
阿瑟半跪在母亲身边,同样显得委屈不已,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绷不住。
顾清可不想破坏这一家人的幸福。
你们仨最好给我锁死!
“陈导,你就消消气,您虽当我为友,可在我心中,您的形象一直都是伟岸的,是现在国内导演的领头人。”
顾清开始了幼儿模式,“是世界级的一流导演,金棕榈奖,一不靠迎合西方的主流审美,二不靠贬低家国,
除了您,第五代导演中,还有谁能做到?!”
话音落下,
“呼……呼……”
陈大导演的鼻孔肉眼可见地微微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