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这是打雷了?」
陆北顾一个激灵,猛地从榻上弹起,心脏怦怦狂跳,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但下一瞬,他就意识到不仅仅是打雷,因为大小轰隆声连绵不绝,应该夜雨後山洪也随之暴发了。
而不知怎地,在有人惊叫後,紧接着便是兵器撞击声、怒骂声、更多的惊叫声,以及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瞬间,如同滚油泼入冷水,整个营地轰然炸开!
「营啸了!」
营啸,是古代军队最可怕的噩梦。
一旦爆发,士兵们长期积累的压力和恐惧会瞬间转化为无差别的暴力,如同瘟疫般蔓延,摧毁一切秩序。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可能是有人串联起事,也可能是神经紧张的士卒被不远处的山洪所惊。
而在京城的驻地,因为营地跟武库分开,士卒哪怕营啸也搞不出什麽大动静,但如今身处野外,一旦营啸,那麽这些披甲持刀的士卒,可真的是会闹出大乱的!
陆北顾一把抓起放在枕边的佩刀,刚要走出帐篷,黄石已经如同一道黑影般闪了进来。
「外面乱了!像是从西边那个营先闹起来的!」
帐外,原本有序的营地已然陷入混乱。
绵密的雨中,火把的光在乱晃,人影幢幢。
疯狂的呐喊、兵器碰撞的铿锵、失去理智的狂笑与哭嚎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陆北顾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提前就跟咸平龙骑军的将领们做了布置,只要这些将领们不是都心里有鬼,不阳奉阴违地执行,那麽这些布置肯定是有效的。
很快,最可靠的贾岩就带着成建制的数十名士卒来到了他这里。
「分兵去护卫沈括和军械了吗?」
「分了!」贾岩重重颔首。
「那我们去中军旗鼓处!」
陆北顾绯色官袍在混乱的火光中异常醒目,目光死死盯住营地中央那面尚未倒下的大旗。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有士卒因白日积怨,趁乱将同袍扑倒在地拳打脚踢;有人因夜盲症而茫然四顾,恐惧之下挥舞着腰刀胡乱劈砍空气;更有人冲向辎重车辆,试图抢夺物资,与守护的士卒扭打在一起。
贾岩一马当先,众人顺利来到中军旗鼓下。
军指挥使潘珂和几名亲兵这时候也来到了这里。
潘珂的兜鍪都不知掉到了哪里,他发髻散乱,脸上沾着血污,看到陆北顾到来,连忙嘶哑喊道:「陆御史!这里危险!」
恍若未闻的陆北顾不退反进,一把掀开牛皮战鼓上蒙着的雨布,拿起鼓槌,深吸一口气,轮圆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牛皮战鼓狠狠敲了下去!
「咚——!」
「咚—
冬——!」
「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如同惊雷,骤然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鼓点,是刻在每一个士卒骨子里的记忆,即便是陷入癫狂,也会被这熟悉的声响震得动作一滞。
一通鼓後,陆北顾丢掉鼓槌,居高临下,运足中气。
「尔等随我齐声呼喝——所有人原地待命,妄动者斩!」
他身边聚拢起来的士卒们,开始一起重复着大喊这句话。
一所有人原地待命,妄动者斩!」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甚至压过了山洪低沉的轰隆声和营地里的喧嚣声。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雨中许多杀红了眼的士卒茫然抬头,看向火光映照下那位身着绯袍的年轻御史。
那身官袍代表着的朝廷威严,以及陆北顾此前在军中通过巡营树立的沉稳形象,此刻成了混乱中唯一清晰的标杆。
然而,营啸一旦爆发,岂是几句话就能轻易平息的?
短暂的寂静之後,更大的骚动爆发开来。
只见数十名衣衫齐整的士卒,在一个手持长斧的彪形大汉带领下,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嚎叫着朝中军旗杆方向冲来,目标直指陆北顾。
「狗官!都是你逼的!」
那大汉口中狂呼:「反正去麟州横竖都是个死,兄弟们,杀了狗官!抢了粮草!进山里快活去!」
「保护陆御史!」
潘珂在後面大声喊着,但自己却纹丝未动。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刻还是贾岩靠得住,他手中长杆钩镰刀一翻,雨水顺着刀刃滑落,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然寒光。
眼见那大汉率众冲来,他眼中厉色一闪,暴喝道:「来得好!」
贾岩的长杆钩镰刀划破雨幕,带着凄厉风声直取那持斧大汉。
那大汉见来势凶猛,慌忙举长斧格挡,却听得「铛」的一声响,他的长斧竟被钩镰刀的月牙刃锁住。
贾岩手腕猛拧,借力一扯,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