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开小差逃跑了。
陆北顾目光微凝,问道:「具体有何迹象?」
「末将方才听到些风声。」
潘珂眉头紧锁,说道:「一些原是盗匪出身的士卒,私下里怨言颇多,他们抱怨此行是送死,说朝廷将他们调去边境分明是借刀杀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甚至有人暗中串联,有人说过此处山高林密,不如寻个机会」之类的话。」
潘珂没有把话说完,但「寻个机会」後面跟着的是什麽,两人心知肚明。
一无非是闹出乱子,抢夺粮饷器械,然後就地落草,重新干回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吕梁山区地形复杂,北方又与辽、夏交界,这支由招安盗匪组成的军队一旦溃散,追剿起来都极为困难。
陆北顾沉默片刻。
他想起宋庠的告诫,也明白潘珂此刻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支军队的底子太杂,匪性未除,如今被置於绝境,又被连日艰苦行军消磨了耐性,就像一堆晒乾的柴薪,只需一点火星,就可能燃成冲天大火。
「潘指挥使,依你之见,当前最紧要之事为何?」陆北顾问道。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潘珂见陆北顾并未惊慌,心下稍定,连忙道:「当务之急,自是加强戒备,严防突变。末将建议,今夜巡哨加倍,尤其是靠近山林和辐重车辆的区域,需派可靠之人紧盯......另外,各营指挥使那里,也需再次严令,务必约束好本部士卒。」
「可。」
陆北顾点了点头:「你亲自去安排,巡哨之人,选用营中较为可靠的士卒,同时告诉各位营指挥使,非常时期,一切以稳住军心为重。」
「末将明白!」潘珂抱拳,转身便去布置。
随後,陆北顾又叫来柴元谈话。
柴元显然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不过作为咸平龙骑军里最大山头的首领,他反而对作乱没什麽兴趣,这点从此前的殴打军需官事件里也可以看出来......毕竟,咸平龙骑军作为一个整体,柴元其实是最大得利者,但如果分开,那他的利益反而会受损。
当然了,这也不代表柴元就一定不会鼓动手下就地落草就是了。
跟柴元谈完话,陆北顾又把贾岩叫了过来。
不多时贾岩便快步走进帐篷,他同样面带倦容,但眼神很是明亮。
作为陆北顾的姐夫,又是营指挥使,他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颇为特殊。
「北顾,你找我?」
帐内没有外人,贾岩的称呼也随意了些,若是在军中,肯定是唤「陆御史」的。
陆北顾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姐夫,你营中情况如何?可有异常?」
「情况不妙。」
贾岩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手下那些士卒,虽然暂时还听约束,但怨气也不小,他们里面有不少人都觉得前途渺茫......另外,还有流言说重车里有好东西」,难免有人眼热,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流言倒是有些出乎陆北顾的预料。
这便是对於热气球等军械看守过严导致的了,不过也定然是有人存了捣乱的心思。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帐篷内踱了两步。
「姐夫,今夜你要格外警惕,把你最信得过的弟兄安排在要害位置,一旦营中有变,我不需要你能在第一时间能控制住局面,但至少要能护住我和沈括,以及那些器械的安全。」
「这没问题,信得过的人手,怎麽也有几十人。」
贾岩重重点头,随後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预感到了什麽?」
陆北顾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黄河的咆哮声似乎更近了。
「但愿是我多虑,你回去後,务必小心。」
贾岩深深看了陆北顾一眼,不再多言,拱手离去。
贾岩走後,陆北顾又将黄石唤到跟前。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虽然不是咸平龙骑军的士卒,但在陆北顾的安排下,他不仅获得了一套皮甲,甚至装备了一柄宋军里保有量很稀少的步槊。
「别脱甲,别睡死。」
陆北顾说道:「兵器放在手边,警醒些,我担心今夜可能会不太平。」
黄石焦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恩公安睡,我就守在帐外。」
一切安排妥当,陆北顾又给自己内里套了件沈括亲手制作的软链甲,方才和衣躺在行军榻上。
他虽然疲惫,却毫无睡意,耳朵竖起着,捕捉着营地里的一切声响。
夜巡士卒的脚步声、远处火堆的噼啪声、战马偶尔的响鼻,还有那永恒的背景音......黄河不屈不挠的怒吼,这些动静一起交织成一曲紧张而不安的夜曲。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北顾意识有些模糊,来到了即将被睡意彻底侵蚀的边缘。
突然!
沉闷的轰隆声划破夜空,撕破了营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