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
蜀锦产业唐宋都没有衰落,却在这个时代被击垮了。
张元忙走访了成都府、嘉定州、潼川府等七处产绸地,记录下一百三十四户织坊的现状。
其中六十七户已歇业,机杼蒙尘,四十一户减产过半,东家正变卖存货,余下二十六户虽在硬撑,但「每日开机不足四个时辰,织工轮流上工,薪饷压至往年三成」。
张元忭走访调查,写道:「蜀锦之困,首在工价。」
「江南新式织机,用蒸汽驱动,一机可抵熟手织工二十人。」
「所出绸缎虽纹样稍逊蜀锦之繁复,但质地均匀,疵点极少,价格仅蜀锦六成。外地客商多转购江南绸,蜀锦订单十去七八。」
更棘手的是连锁反应。
织锦作坊多聚集於城厢,女工一旦失业,生计立断。
信中附了一页名单,列了成都东门外十七名原织坊女工的近况:三人返乡种地,五人去饭铺帮厨,两人进了浆洗房,余下七人「不知所踪,闻有堕入娼察者」。
张元忭特意补了一句:「此仅一坊之数。若推及全川,恐不下千人。」
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织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活儿。
要织锦,就需要用到织机。
提花织机则是有许多综片,分别控制千百根经线作不同的升降运动,与交织综一起同纬线错综参差交织成具有各种花纹和文字图案的织物。
而另外还有用来脚踏的镊,用来控制综片组,用这两种装置就能控制织布的图案。
这有点类似於单片机编程,所以在古代织锦,要麽是富贵人家世代供养学习的织娘,至少是中产家的女儿,这可不是普通贫困百姓能玩转的事情。
历史上很多贵妇也擅长织锦。
东汉有名的邓太後,同样也非常擅长织锦,她靠着自己织出来的锦衣得到了皇帝的青睐,成为执政太後之後,还经常亲自织锦赠送给宫闱命妇,那时候东汉上层贵妇们都以能得到邓太後亲手织锦的赏赐为荣。
和计算机原理类似,综和镊的数量就相当於单片机的晶片数量,综和镊的数量越多操纵起来就越复杂,但织出的图案也更华丽。
最初的提花织布机,都是五十综六十镊的。
只有少数天才织工,比如司马相如的妻子卓文君,就能够使用一百二十综一百二十镊的超大型织布机。
织锦的工具也十分昂贵,能从事织锦行业的,也都是当地的富户。
可这一切,都被蒸汽机给冲击了。
也不全是蒸汽机,随着实学发展,蒸汽动力的半自动织锦机也被发明了出来。
没办法,锦帛在这个时代,是大明乃至於全世界最畅销的产品。
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奢侈品!
江南的丝棉纺织业吸收了先进技术後,开始攻破织锦这个丝绸行业最上游的产品。
很快,半自动蒸汽织锦机被发明了出来。
这种机器还需要经验丰富的织工,但是织锦的效率大大提升。
在西汉那个时代,卓文君这样顶尖的织锦大师,一个月也只能织一匹的锦。
但是用了半自动织锦机,一名熟练的织锦女工,一天就可以织出一匹锦帛。
这对於蜀中的织锦行业,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江南距离出海口更近,交通更加方便,江南织锦可以直接装船出海。
蜀中织锦失去了海外订单,而随着三峡水域的流通,江南织锦反过来倾销进入四川!
这才有了张元忭信中的景象。
这些织锦女工,是家庭支柱,她们破产会造成一大堆家庭陷入困顿。
但是织锦还算是高端行业,虽然冲击很大,但是范围不大。
制糖业的溃败更快。
唐宋以来,四川都是糖业中心。
四川是唐代制糖业的中心,《新唐书·地理志》中,提到蜀郡、梓潼郡、巴西郡的蔗糖是当地土贡。
宋代糖业以四川的产量和制糖技术为最高,宋人书中说:「广汉、遂宁有之,独遂宁为冠。」
四川糖坊多沿用唐宋传下的「瓦溜」法,榨蔗取汁後以石灰澄清,再入锅熬煮成黄褐色糖块。此法费时费力,出糖率低,糖色浑浊。
而南洋与澎湖糖坊已用上蒸汽榨机与真空结晶罐,所出白糖「晶莹如雪,甜而不腻」,且「三担蔗可出一担糖,川法则需五担」。
价格一垮,全链皆崩。
张元忙去了内江一处糖坊集中地。
往年此时正是榨季,空气里都漫着焦甜味,如今却只有三两家小坊在开工。
老糖工无所事事,说道:「东家上月把榨车卖了,说不如改酿烧酒。」
另有一家糖坊主试图抵抗,咬牙从广东买回一套二手蒸汽榨机,却因「无人会修,零件坏了无处配」,机器瘫在院里生锈。
冲击很快传导到田间。
甘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