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问起了蒸汽船。
他问道:
「这船若是商用,货运价得降多少?」
张元汴算了算:「至少降四成。运力增,损耗少,往返都快。」
「四成。」赵贞吉重复一遍。
船过西陵峡。
这里水流湍急,船身微微一震,螺旋桨转速加快,稳稳推了过去。
赵贞吉看见对面崖下,几艘木船正靠人力一寸寸往上挪,船工号子声在江风中,被变奏成了奇怪的嚎叫。
一快一慢,对比紮眼。
赵贞吉开始思考。
四川这些年,出的多进的少。
土产外运,四川的商品主要是药材、蜀锦之类的奢侈品,这类东西其实主要掌握在士绅手里,因为整个长江航运的通畅,反而赚到了更多的钱。
外货入川,却因为运费的关系,只能赚一些薄利,还要被四川官府阻挠。
朝廷要开商税,地方官和乡绅抱团反对,说是「保民利」。
可这「利」保在谁手里?
四川出现了这种情况,灾民嗷嗷待哺,川地百姓连口粮都没有。
士绅却赚得盆满钵满,就连闹灾了还要运货出川赚钱。
当年苏泽为诱导四川开徵商税而争取的税收豁免,今日反而成了对四川豪绅的「保护」。
但是蒸汽船来了。
蒸汽船一来,长江货运要变天。
快船、低价、大运力,下游的货会潮水般涌进来。
赵贞吉已经见识到了长江运力的恐怖威力。
因为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货物运输方便。
长江中游是大明粮仓湖广,下游经过的江西、南直隶,都是如今大明商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货物种类丰富。
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日用品,一旦运费拉平了,入川的货物必然大增!
这也是四川官员如此抵制张元汴组织夷陵商人入川的原因。
他们也看到了蒸汽船可能带来的未来,想要通过行政手段,阻挠运输。
四川的官绅不是不明白技术,他们是太明白,算计太清楚了。
赵贞吉睁开眼。
「张知州。」
「下官在。」
「你标下这些新军可用吗?」
张元汴连忙说道:
「这些新兵,都是用夷陵商税编练的新军,虽然不如京营新军,但是在湖广也是一等一的强军,自练成後,夷陵附近的山贼水盗都绝迹了。」
「好!等到了夔门,听我的命令。」
赵贞吉又补了一句:
「出了事情,自有老夫向朝廷谢罪,你能做到吗?」
「下官遵命!」
夔门江面窄,两岸山崖陡立。
巡检司的拦江索横在水上,几条哨船守在索後。
码头边泊着十几条船,桅杆光秃秃的,货舱盖着油布一一都是被扣的粮船。
赵贞吉的蒸汽船靠过去,哨船上有人喊:「停船!验关!」
张元林走到船头,亮出夷陵州衙的文书:
「夷陵知州张元忙,护送赈灾粮入川,速放行。」
哨船上一个巡检打扮的人探头看了看,摇头:
「上头有令,无省里批文,一概不准过。」
「灾情紧急,等省里批文来不及。」
「那没法子。」巡检撇嘴,「规矩就是规矩。」
赵贞吉从舱里走出来。
他没穿官服,一身青布直裰,须发斑白,但腰板笔直。
巡检眯眼打量:「老头儿哪来的?少管闲事。」
赵贞吉没理他,看向张元林:「就是他扣的船?」
「是,夔州巡检司王巡检。」
赵贞吉点点头,对身後一挥手:「拿了。」
两个夷陵新兵跳上哨船,直接扭住王巡检胳膊。王巡检挣紮:「你们敢!这是四川地界!」赵贞吉从怀里掏出一面铜牌,举到王巡检眼前。
牌上八个字:四川寻访使赵贞吉。
王巡检脸色一白。
寻访使是什麽官制他不知道,但是赵贞吉的名字,他可是常听到。
王巡检声音发颤,「您是赵……」
「赵贞吉。」赵贞吉语气平淡,「现在能放船了麽?」
王巡检腿软了,连连点头:「放,放!快解拦江索!」
哨船上兵卒慌忙砍断绳索。
王巡检连忙说道:
「是小人不知道赵阁老身份,拦了赵阁老归乡的路,小的愿意派人护送赵阁老归乡。」
赵贞吉却道:「好啊,既然如此,就拿你扣的船,护送老夫归乡吧。」
「啊?」
赵贞吉也不管这王巡检,他对张元汴道:「让你的人接管巡检司。所有哨船、兵卒,暂归夷州衙节制。」
张元汴应下,立刻吩咐新兵分头控制码头、收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