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後殿,赢政拿着从赵国带来的玉樽,询问道:「你们觉得朕是否该让芈启回楚国?」
王绾先回道:「臣以为若能拿下楚王负刍,可以一试。」
见李斯沉默不言,赢政询问道:「李斯?」
「斯以为,当今最重要的还是书同文。」
赢政知道李斯不想掺和外戚之事,楚公子辈启是华阳太后一系的人,辈启自然也是外戚。
王绾看着李斯一副出神的样子,对此人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多少有些不满。
赢政道:「你们回去吧。」
闻言,两人齐齐行礼。
当王绾先走出後殿,赢政见李斯还站在原地,又笑着道:「怎了?」
李斯道:「臣还有话未说。」
赢政拿起一卷竹简,一边看着道:「先前为何不说。
又见李斯为难的模样,赢政道:「说吧。」
「是。」李斯先是行礼,向秦王表达失礼的歉意,他才开口道:「臣以为芈启此行去楚国是有私心的。」
赢政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李斯再道:「辈启是楚公子,他此番回楚,必定受楚人关注,他是楚国公子亦可以代表秦国拉拢项燕或者拉拢其余的楚国士人,哪怕是其余楚国宗室。」
「就算————」言至此处,李斯加重语气,道:「就算拿下了楚王负刍,楚地依旧是那些楚国臣子说了算,臣失礼了,可臣还是要说,就算是到了最後说不定辈启也想当下一个楚王,他是楚国公子,又有秦国华阳太后支持,还能平衡秦楚关系,不论是楚士人还是秦士人,都会支持芈启。」
赢政道:「李斯,你言过了。」
「臣先前说了,臣失礼了,都是臣的无端猜测。」
对坦诚相待的李斯,赢政反倒放心一笑,再询问道:「你意如何?」
李斯行礼道:「可以让芈启前往楚国,但需拿下魏国,可让芈启在楚国游说各方的同时,秦国先拿下大梁。」
「至於楚国之事,不论芈启心思如何,臣以为郡县制乃秦之根本,楚王室决不能复辟,他芈启也不行。」
赢政的目光看着李斯,低声道:「这些话,出了此殿————」
李斯道:「断无他人知晓。」
「好。」
赢政应声。
原本,李斯以为秦王会很快作出决断,但这一次谈话之後的接连数天,秦王都没有提及魏楚之事。
高泉宫内,扶苏正在给田安拔火罐。
「公子,还有几个罐子?」
扶苏道:「还有三个。」
看着田安窘迫的模样,与公子一脸认真的神情,惹得四周的内侍与宫女都笑了。
有人道:「近来田常侍的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公子医术高超,田常侍真是命好。」
田安瞪了一眼四周的宫女与内侍,依旧趴在道:「公子?」
扶苏道:「你再趴会儿,快好了。」
田安认命般的垂着脑袋。
直到扶苏拿起一个个罐子,田安的後背便多了一个个印子。
近来,扶苏总是用田安尝试着治病的方法,咸阳的药经挺多,但记录医理的书并不多。
「公子蒙恬将军已在宫外等候了。」
扶苏对正在挑拣红豆的华阳太后,道:「孙儿出去玩了。」
「嗯,早些回来。」
「好。」
外面传来了公子的话语声。
华阳太后笑着继续挑着红豆,楚人会在礼器与漆器上画上图案,楚国王室女子的衣裙上也会有赤豆连云纹,楚人对红豆总有一种别样的执念,觉得它能够驱散疾病与灾厄。
当宫女见到太后正在整理红豆,知晓了太后心中所想,便觉得鼻子发酸,太后是希望再多活几年,再多看看公子。
也就在今年,有一个叫荆轲的人在章台宫行刺秦王,此事有惊无险,荆轲与秦舞阳死在了章台宫前。
扶苏并没有见到荆轲,只是听说了这件事,也知道此事之後的秦王十分愤怒,燕国多半要完了。
咸阳宫墙下,扶苏询问道:「田安,燕太子丹与父王是少时好友才是。」
田安道:「公子,那是以前的事,而如今燕太子丹归燕,所见之人,所处之立场与以前不同了。」
扶苏望着高高的咸阳宫墙,道:「人心真复杂。」
「嗯?」田安的心情好了一些,从公子的这一声感叹中,田安听出了公子的疑惑。
田安尤为惊喜,平时公子总是一张思考的脸,如今竟然也有让公子感到失望的事。
田安的兴致便来了,他继续与公子说着有关燕太子与秦王以前的事。
背叛的代价是很沉重的,而秦王自年少到如今,经历的背叛、蒙骗已足够多了。
秦王的眼里容不下背叛。
荆轲刺秦王的事传遍了朝野,不久就传得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