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太阳突然从西边升了上来?
何友英不止一次说过: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不可能再有人仿造出具有同样年代感、同样的腐蚀痕迹,同样老化特徵的海捞瓷。
即便仿造,也只会仿造出一堆四不像,别说骗过仪器的检测,资深的专家只需要靠眼鉴就能甄别出来。
那现在呢?
何友英更说过: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张宗宪已经从佳士得的艺术品库提走了质押瓷器,然後装船运到了京城。依照中国的现行法律,这批瓷器不可能再出现在中国大陆以外的任何地方。
换种说法:哪怕张远桥没有砸,这批瓷器也不可能再出现在香港,更不可能会出现在法庭上。
也是基於这两点,张远桥的抗辩书中明确提到:质押瓷器依旧完好的保存在专业的艺术品保存机构,并没有离开香港,更没有销毁,他们却不信。
他们甚至认为,这只不过是张宗宪和张远桥故意拖延时间,想达到少赔、甚至不赔的目的的歪招。
那眼前的这些是从哪来的?
正惊疑不定,助理律师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三份文件。
一封来自於质押时的贴封律师,一封来自干两位监定专家,还有一封来自干两位痕迹专家。
但不管是哪一份,结论没有任何差别:质证的这些瓷器,与质押资料中记载的信息没有任何的差别,也没有任何的出入。
两位监定专家甚至给出了意见:可以寻求更为专业,更为全面的检测机构进行更为深入的检测。
但连暗号都能对得上,还有什麽检测的必要?
下意识的,律师想起被告大律师之前反向质问他的那句话:原告,你如何证明我的当事人在京城销毁的那批瓷器不是仿照质押瓷器伪造的仿品?
你如何证明,我的当事人不是为了逼你现身,故意制造了一场假的新闻发布会?
想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对方。
多少年的老对头,对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他是什麽目的。更何况还是这麽直接,这麽赤裸裸的眼神威胁?
张远桥的大律师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挑衅性的笑容。仿佛在说:蠢货,转过弯来了?
可惜,晚了————
大律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话都就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能着急,更不能问,不管现在说什麽,都会掉进对方的陷阱里。
但问题是,现在是原告方质证,如果他什麽都不问,不就等於承认这批瓷器就是当初
的质押物?
正急转着念头,马拉威罗突地弯下腰,抱起了一只茶盏。
镜筒照上去,盘壁上显出了七个针尖大的小坑,排列极有规律,像极了北斗七星。
每一个小坑中都有一个字母,合起来:A、B、C、D、E、F、G。
所以,这一只,与张远桥当着何友英的面砸烂的那一只,有什麽区别?
马拉威罗咬了咬牙,又抓起了一只茶盅。
这一只没有暗号,但在质押前,何友英刚交给他的时候,他一时兴起,拿到手里把玩了一下。
但一个不小心磕到了桌子上,在杯底的圈足上留下了一个极为细小的豁口。
而此时再看,同样大小的豁口,同样的位置,甚至连角度都没有变。
顿然,印尼人的眼前传来一阵晕眩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耳朵边仿佛绕着一堆蜜蜂,「嗡嗡嗡」地叫:
如果眼前的这一批瓷器就是他质押给张远桥的那一批。那当时为了以防万一,何友英亲自去看过,张远桥当着他们的面砸掉的那一批是什麽?
双方费尽心机,绞尽脑汁的布置的这场局,又算什麽?
马拉威罗不是大律师,没有那麽冷静的头脑,更没有那麽缜密的思维。他就想知道:
为什麽百分之百的结局,突然就翻了盘?
不,不对————自己亲眼看到张远桥举着锤,砸了个稀里哗啦,难道全是假的?
他突地转过身,盯着张远桥:「姓张的,如果这是最初的质押物,你两个月前从佳士得艺术品库提走的是什麽?然後从码头装船,运到天津港,又从天津港运到京城的那批瓷器是什麽?」
「你这是伪造物证————」
这次不用律师教,张远桥自己就知道怎麽问:「马拉威罗,你怎麽知道我从艺术品库取走了瓷器,然後装船运到了天津,又运到了京城?你有什麽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马拉威罗冷笑了一声,刚要说什麽,旁边的大律师咳嗽了一声。
他猛地反应过来:即便他有证据,也不能在这里讲。
难道告诉法官:何友英买通了佳士得的高管,调取了张宗宪的出库文件,更调取了张远桥取走这批瓷器时的监控录像?
更或是告诉法官:何友英买通了香港海关的官员,复制了张远桥的这批瓷器出关时的书面申请和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