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对面的何友英更是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有什麽妙计,原来,就只有这一招?
你说是我乾的,好,拿出证据来。
仿佛心有灵犀,马拉威罗手一伸:「证据呢?」
证据当然有,虽然不多,但足以把矛头指向何友英与何友汉。
因为这是两百多件,不是两件。这麽大宗的艺术品出入境,怎麽可能不留下痕迹?
从美国运到英国是第一次,从英国运到香港是第二次,从香港运到印尼是第三次。每一次,都是何友英经手。
这一点,何友英知道,马拉威罗也知道。但他们很笃定:张远桥不敢讲。
至少不敢在四家媒体和这麽多人面前讲,一旦讲了,就没有任何的余地,双方只能不死不休。都不用请别人帮忙,只凭何友英,就能让张远桥和永元行在港岛再无立足之地。
最关键的是,讲出来也没用:因为张远桥没有办法证明,何友英运到印尼的那一批,就是马拉威罗质押给他的这一批————
如他们所料,张远桥蠕动着嘴唇,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马拉威罗更自信了,拉过一把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他点了点桌子上的合同,一脸玩味:「张总,我先提醒一下: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信口开河,这样对你不好。」
「然後,咱们再谈一谈:合同如何履约,你如何赔偿?」
张远桥咬住了牙根:「我赔你妈?」
「哈哈哈————张总,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马拉威罗笑了起来,「重点在於,你有没有八个亿?」
一听八个亿,张远桥「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要往上扑。
身前,马拉威罗的两个保镖像是两堵墙,死死地挡着他。身後,张远帆用力地拽着他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她。
透过保镖的缝隙,马拉威罗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挑衅:「张总,借用你的一句话,你确实没资格和我谈。所以,请代我向张先生转告: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地坐下来谈。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会让你们少赔一点。」
「第二,咱们法庭上见————但想必你也问过律师,应该知道,你们没有任何的胜
算。」
「你当我不懂法?」张远桥冷笑了一声,「你们隐瞒质押物是高仿瓷,又设置禁止监定条款,这是根本性违约,更是合同诈骗————应该是你们给老子赔八个亿!」
「张总,还是那句话:请拿出证据来。不能你说这是高仿瓷,这就是高仿瓷?难道,质押前由你们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检测,全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因为这两家的资质不够,技术不全面!」张远桥挥了挥手,两个助理同样报了两摞厚厚的文件,送到了台上,「既然要报导,那就报导全面一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的那批所谓的宋瓷是什麽玩意。」
马拉威罗明知故问:「这是什麽?」
「当然是更为权威的监定报告。」
「哈哈,你知不知道,这是根本性违约?」
「放屁,你当我没有问过律师:你们的瓷器是假的,只要能证明这一点,任何限制条款都不能掩盖你们刻意伪造古瓷、欺诈质押的事实————」
「张总,你怎麽知道我是刻意掩盖?」
「我当然有证据。」
「好,拿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吵个不停。
会场里的客人越聚越多,好多已经回了客房,甚至到了餐厅,又被会场的客人叫了下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向着谁。
如果按照合同约定,张远桥是属於妥妥的违约,他不但得赔偿,而且得赔两次:第一次擅自监定,第二次擅自销毁。
如果按照现行法律,却又是印尼人违约在先:他明知这批瓷器是高仿,却在质押合同中标注为宋代古瓷,这已经构成合同欺诈。
但问题在於:永元公司只有保管的权利,所有权仍然属於印尼人。张远桥无权占有,更无权擅自销毁。
说简单一点:最终,张远桥还是得赔,但并非按照合同上虚标的估值,而是按照这批瓷器的实际价值赔偿。
同时,质押合同无效,印尼人需要返还由永元公司出借的两个亿。
想到这里,大部分的客人都琢磨出了一点门道:怪不得张远桥这麽莽撞,说砸就砸,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但马拉威罗一点都不慌,指了指张宗宪的助理送上台的监定报告,慢条斯理:「张总,你如何保证,你做的这些监定,属於我向你质押的那批瓷器?」
他又指了指脚底下的碎瓷片:「你又如何保证,你砸烂的这一批,就是我当初质押给你的那一批?」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们想偷梁换柱,将我真实质押的古瓷掉了包。然後利用合同中的漏洞,以及舆论压力,造成我向你们虚假质押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