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来看了几眼。
五十两的束腰银铤,两头圆弧,正面微凹,背面略拱。入手很沉,一块至少有四斤。
正面凹錾铭文:桂阳监、盐税银、专知官。工艺很特殊,是手持钢凿手工逐字錾刻,而非模印。所以字与字的间距疏密不一,笔画深浅不均,起笔收笔能看到明显的崩口和跳刀。
再看皮壳:氯化的银锈很厚,很多字被盐壳盖着,笔画尖端已被海水腐蚀到近於圆化的程度。背部蜂窝细密,填满了盐粒和硫化银的泥垢。
看到这里,林思成已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这几块都是南汉时期的桂阳监银锭,也是南汉国库盐税官银。
钱是硬通货,哪怕是只立国几年的短命王朝,同样有货币流传下来,南汉也不例外。
像同时期的桂阳监银锭,这麽大一块应该在四五十万之间。
但这一块要贵五六倍,差不多两三百万。因为这一块是从印尼的海底捞出来的,是证明南汉官方参与远洋贸易最直接的证据,史学价值极高。
林思成放下银锭,又拿起一枚方孔钱。上面全是锈,灰白与土黄夹杂,字被遮住了大
半,只能根据凸起的轮廓,约莫认出第一个字是「乾」。
重点在於铜钱外面的这一层灰白锈,这是铅白,说明铜钱的含铅量至少在八成以上。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一枚南汉官币:乾亨重宝的铅钱。正好和银锭互相印证,证明货船年代为五代时期的南汉。更可以证明货船遗址的具体位置:印尼爪哇海印坦沉船。
整个东南亚沿海所有的沉船遗址中,唯有印坦遗址出土过桂阳监银锭和乾亨重宝。
继续往前,看到极具波斯风格的玻璃香水瓶,以及青金石原石,林思成止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当然是真的,长期在海底老化的痕迹用眼睛就能看出来。但正因为是真的,才为後面的打眼做足了铺垫:这几件文物直接可以证明卖方的这批藏品,是从印尼井里汶沉船遗址中捞出来的。
包括之前的银锭和铜钱也是。
不管换谁是张远桥,更或是他的大伯,看到这里,至少已经有了五成以上的把握:卖方的东西是真的。
但还有五成呢?
林思成又拿起了一只碗,器型很典型:五代五瓣葵口碗。
口沿外撇,弧度柔和,腹壁斜收,圆润流畅。这是五代越窑仿金银器的经典造型风格
,不似唐器笨拙,更不似宋器纤薄。
看完器型再看胎:胎质细腻而坚致,胎色匀净,手感沉实。轻轻一弹,叩击声清脆沉稳、余音绵长。
再看皮壳:经过千年海水渗透,胎骨表层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化层,露胎处微微发糯,触感温润细腻,这是海捞瓷独有的胎体特徵。
整器满釉,釉色淡雅青灰,积釉处呈湖绿底色,釉薄处微微泛嫩黄,同样符合五代吴越越窑青瓷的标准釉色。
再看釉层:薄厚均匀,贴合胎骨,釉面紧致细腻。经过上千年的海水冲刷,以及微生物轻微侵蚀,带着海捞瓷独特的温润哑光。
看到这里,林思成基本能够判断,这一件是五代吴越早期,上林湖越窑的匣钵单件精烧。
如果下个定论:他至少有八成————哦不,九成的把握,这就是一件产於五代时期,在南海海域埋藏了上千年的五代吴越时期的越窑青瓷五瓣葵花碗。
所以,这件东西竟然是真的?
也有可能是在一堆假的当中混了这麽一件。
暗暗地猜测着,林思成拿起第二件,一件湖田窑青白瓷的刻花梅瓶。
釉色青中带灰,深釉处偏水青,浅釉处泛白,釉色并不是很均匀。
颜色不是很亮,有些地方甚至於有失光的迹象。在刻花沟槽内,明显可以看到海盐积垢後生成的钙化层。
特别是底足的露胎,用指甲轻轻一抠,竟然能抠下粉末来?
这恰好说明这就是一件海捞瓷:长期海水浸泡,盐沁从胎釉交界向胎内部渐变,会在胎体表面形成一层松软的酥化层。
再看器型、胎质、釉层、以及刻花风格,无一不表明,这就是一件北宋时期的湖田窑青白瓷。
所以,这一件也是真的?
林思成皱着眉头,又拿起了第三件:一件越窑秘色瓷的缠枝莲纹粉盒盖。
看一眼就知道,这件东西的釉层密度极高,基本没有受海水腐蚀。
釉色呈经典的秘色青,偶尔的地方反着青灰。釉面反射着糯性的油脂光泽,哪怕在水下泡了上千年,依旧带着秘色瓷特有玉质感。
只有翻过来,在底足的露胎处,才会看到一层很浅的酥化层。
如果说人话:林思成感觉这一件,好像也是真的?
直觉不太对,林思成想说什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左右不差这麽点时间,再看几件。
他挑了挑,拿起一件湖田窑影青釉暗刻莲瓣纹薄胎盖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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