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所需求的,并非语言能力?」
见性点头:「此後,那困扰先知的,乃是解离之症。当癌变的组织浸润至左後题叶的时候,他便渐觉自己的心思、情感与身体的举动,都成了陌生的;自己所存有的,亦觉虚而不实。此等病变,若在成人身上,极易引致自戕、自害。然而先知乃是一孩童,因久在医院受治,他的人格成形,较之同龄的人,就迟晚了许多。对於这一切的事,他竟不晓得。」
「那扶持他胜过这一切的,乃是爱。爱是永不止息。」
先前的数据自然隐入下层,而新的一轮数据浮现在最上层。
除开各种医学影像数据之外,还有大量的行为记录,个人拍摄的视频,甚至还有网页数据。
父母的长期陪伴。医生护士的照料。
然後,他在英格丽德创办的《遥神》攻略社区里与世界各地玩家交流,受到众多人的真诚称赞。
紧接着,是同学与老师的探望。
在发病到死亡的四年之中,包蒙蒙也有正常上学,只有最後九个月才长期住院。
一群尚未真正理解死亡的初中生为包蒙蒙送来了复习资料。对於他们来说,这是正常的事情,因为超人企业宣称自己攻略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疾病。两个孩子真诚地祝愿包蒙蒙能够回来参加期末考试。
下一张图片是一本有轻微磨损痕迹的《中学生作文素材》,记录了包蒙蒙反覆阅读的内容。
大卫忍不住看了向武一眼。
「草,那是向山乾的,我是向武。」
这一年中学生作文的高频考点会是什麽呢?
当然是向山在神原尊纪念馆前几度哽咽的演讲,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讨论啊。
那一年北平卷高考语文的题目就是这个。
而同班同学给包蒙蒙送的这一本,几乎就是这个专题了。
「这是我真没想到啊————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难道是我说的吗?不是啊?他们只是擅自把我引用过的每一句话都挖出来做成题目————」
曾经是向山的人,终於感受到了两百年前的回旋镖。
「我他————这数据应该带出去,这压力应该向山吃。」
「您是在感到哀伤吗?若是这样大可不必,父亲——或者叔父。」奥伦米拉β说道,「这些话语让包蒙蒙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一点点意义。他因此而变得坚韧,度过了最为危险的一个阶段。」
这二百年的回旋镖甚至还带多段伤害。
向武轻轻叹息,将注意力从包蒙蒙老师手持家用摄像机录下的探望视频里挪开。视频定格在最後,包蒙蒙笑着说自己要快点好起来,长大了要当了不起的游戏制作人。
大卫道:「都已经出现这麽严重的解离症状了,我都不知道还能怎麽更糟————」
他似乎还挺感同身受。
见性继续:「到了先知生命末後的阶段,就是他离世前四十日之内,顶下小叶与顶叶皮层,便遭了癌变组织的侵入。那左侧语言区的癌变,也挤压至左侧梭状回,就使这功能区部分失能。」
大卫沉吟片刻:「等我,我记着这几个区域是————自我?」
「严格来说不能算自我」。」向武到底是在脑科学相关的孤牢骑士团呆了许久,摇头道,「虽说它们确实是自我」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了,但不能代表完整的「自我认知」。」
在认知科学的研究之中,「自我」是一个复杂的多模态概念,一个分层的连续体。它并非有或无的开关,而是一个分布式的脑网络协同成果,需要众多功能区的协同参与。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许多学者都认为「识别镜像的能力」是自我的表现。能否识别镜像,就是区分「自我的有无」。但很快,这种观念就遭受到了质疑。
一方面,发展心理学家开始强调自我并非单一实体。早期的心理学家将自我分为「生态自我」——即感知—行动中的身体自我,与「概念自我」——由文化、
语言构建的自我表徵。镜像测试触碰的或许只是前者,与人类意义上「拥有自我」相去甚远。
另一方面,行为学家提出,镜像自我识别所需要的全部能力,不过是对感觉—
运动关联的学习,以及对身体上标记的辨别。这一过程不要求动物具有「关於自我的命题态度」或反思性的自我意识。它甚至可以被後天训练出来,类似於条件反射。
动物学家也从另一视角出发提出反论。例如,在过去无法通过镜像测试的犬科动物,其实是依赖嗅觉构建社会身份的。它们区分自己与其他同类尿液的能力就很强。镜像测试系统性地低估了它们的自我识别能力。另外,更多脑容量极小的动物通过镜像测试,也让人们必须思考,是否存在一种非常低阶的「身体自我意识」。
不过,对於人类来说,识别镜像、理解他人的镜像神经元系统,与界定「自我」的区域仍旧有大量重叠。
人类确实是主要依赖视觉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