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源的手开始颤抖。
第50手。
吴清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棋盘上。
他不得不开始长考。
五分钟,十分钟。
而对面的机器?永远是秒下。
这种时间上的不对等,给现场观众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压迫感。
台下的弗雷德看得脸色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对旁边的奥纳西斯说:「这根本不是下棋,这就像是一个拿着刀的人,试图在和机枪对射。」
奥纳西斯也没有了之前的玩笑劲头:「不,弗雷德。这比机枪更可怕。这东西的思考时间太短太短,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这麽大吗。
95
磁翻板棋盘上,黑棋大龙已经被分割成了五块。
每一块都在苟延残喘。
帮吴清源落子的工作人员,汗如雨下。
光是站在黑子的立场看这场棋,他都感觉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白棋计算的精确度让工作人员感到了碾压。
这不是人能理解的围棋。
「我认输。」吴清源起身回答的乾净利落。
这次和过去没有区别,没有任何赢面,吴清源自诩自己的围棋造诣和一年前已经有了飞跃,但在外星文明面前,从1进步到了10,没有区别。
全场两千名观众,死一般寂静。他们看着这位全球冠军,在短短四十五分钟内就败下了阵来。
吴清源低下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是这一次输,而是找不到赢的路。
连路都看不到,更别提顺着走了。
解说席上,杨振宁沉默了许久,才对着麦克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发寒的话:「观众朋友们,我们今晚见证的不是一场比赛的胜负。」
「我们见证了地球文明的不堪一击。」
第二天的报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外星文明所展现的惊世智慧上。
比起冠军,外星文明的碾压才是焦点。
在各大报纸上,吴清源击败坂田荣男夺冠的新闻,被挤到了不起眼的第四版角落,标题仅仅是《首届全球巅峰杯落下帷幕,吴清源夺得人类组冠军》。
没错,人类组。
在媒体的报导口径中,人类不再是智力金字塔的顶端,拿了冠军也仅仅只是人类组而已。
佛罗里达州,卡拉纳维尔角发射中心。
这个夏天热得反常。
潮湿的大西洋海风裹挟着热浪,拍打着卡纳维拉尔角的海岸线。
这次任务的参与者内心都惴惴不安。
这是十年来,首次没有教授参与的登月。
过去教授在登月成熟後退出了指挥台,但他还在NASA,随时都能找到他。
亨茨维尔我们有麻烦了事件的时候,教授也是亲自接管了一切。
但在此刻,教授在纽约,在度假,这次是真的没有教授了。
真正意义上的没有。
发射前四小时,华盛顿,理察·尼克森站在新闻发布厅的讲台後,聚光灯烤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狂热。
「女士们,先生们。」
尼克森挥舞着拳头,试图用激情感染全场:「过去,我们去月球只是为了插上一面旗帜,但今天,阿波罗18号将执行一项截然不同的任务——带回。」
「阿姆斯特朗船长将在月球南极的马拉佩特山着陆。那是月球的永恒之光峰。随後他将驾驶我们的月球车前往外星方碑,然後把那该死的玩意带回来。」
「这次我们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
发射前两小时,太空人更衣室。
尼尔·阿姆斯特朗坐在长椅上,技术人员正在帮他锁紧加压服的头盔颈圈。
周围很吵,那是技术人员的指令声和维生系统的嗡嗡声。
但在阿姆斯特朗的耳中,世界是寂静的。
他想起了教授。
他想起了乔治·洛渴望权力的脸。
「指令长,通讯检查。」耳机里传来卡拉纳维尔角的声音。
「收到,五乘五。」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
五乘五意味着音质清晰。
他知道自己是被绑在炸药包上的祭品。但他不在乎。
对於沦为试飞员的前登月第三人来说,死在驾驶舱里是最好的归宿,远比老了死在养老院的病床上要浪漫得多。
「去吧,尼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那晚教授在电话里对他说的一样。
下午1:32伴随着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多台发动机同时点火。
佛罗里达的大地在颤抖。
阿姆斯特朗被死死压在座椅上,过载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仪表盘。
三天後,月球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