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路途上的野兽、荆棘,甚至於野火弄得遍体鳞伤,他也不曾有丝毫迟疑。
这是萨拉丁也要赞美的品行,但问题是,达乌德不是塞萨尔。
卡马尔在心中暗忖。他回去之後便要与萨拉丁详述此事,如果萨拉丁当真对这个儿子抱有期望的话,最好能够将他带在身边。他相信过不了几年,达乌德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错误,并且将它纠正过来。他毕竟不是塞萨尔,没有这样的能力,便承担不起这般的重任,也无法保持这般纯净的心境。塞萨尔并不知道卡马尔心中所想,他也不能逼迫达乌德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与污秽,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该这麽做一一在他的身边,人们是很难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的,他的宫廷也确实太乾净了。他只有鲍西娅一个妻子,而他的三个儿子都是这个妻子所出,他没有情人,也不与伎女们寻欢作乐,而他的家族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边并没有能够影响到他们的血亲或者姻亲。
「你父亲要接你回去,达乌德。」塞萨尔温和的说道,如果达乌德有选择的话,他当然愿意留在这里。卡马尔能够感觉到的事情,他当然只会感受得更深,他虽然只在这里待了短短几年,但之前的十三年却都已经褪色和压缩成了一小段。
有时候恍惚间,他都觉得自己的前十三年也是在这里度过的:可亲的监护人、温柔的女主人,洛伦兹她与他之前所见的撒拉逊女子完全不同,还有那个沉默寡言,来自大马士革的艾博格和小利奥,以及诸多优秀且美丽的少男少女,他们既是同学也是夥伴。
除了晚上就寝的时候,他们总是在一起,相互依靠,彼此帮助,每天的日子都过得那样地充实而又快乐,这与他之前从那些兄弟姐妹身上感受到的黏稠和阴冷截然不同。
但他也知道,他甚至不如那个来自奥地利的小利奥,更不是艾博格,他不是孤儿,他的父亲乃是伟大的埃及苏丹萨拉丁,他被父亲送到这里,也可以说是一桩契约的抵押品。
这里的主人只是和他的父亲暂时达成了一个协议,但这种平静终究有被打破的一天,而他的离开将会成为最先裂开的口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塞萨尔温和地说道,虽然无法与洛伦兹、艾博格、小利奥相比,但这也是一个被他养了几年的好孩子,他不知道萨拉丁如何想,但若是有可能,他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过得健康顺遂。「这几天你可以去看看你的朋友们,和他们道别,或者也可以去这里的寺庙祷告一番,或是去集市……当然也可以招商人到你的房间里来。你如果有什麽想要带给你的父亲苏丹萨拉丁或者是你的母亲以及其他兄弟姐妹的礼物,都可以买下来。
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已经没什麽想要的东西了,但达乌德并不打算说出来,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
他跪下吻了塞萨尔的手,感谢了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照顾和教导。
晚餐的时候,洛伦兹没有看到达乌德,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麽,她叹了口气,一手按住了正在乳母怀中发脾气的小欧贝德,一边转向自己的父亲,「待会儿我去看看达乌德。」
洛伦兹去了达乌德的房间,看到他的面前正摆着两个空箱子,周围散乱地堆放着他的一些东西,「怎麽,你不叫仆人来帮你收拾吗?」
达乌德难看地笑了笑,「他们不知道我要带走什麽,留下什麽。」
他叹了口气,先铺了一张羊毛薄毯在木箱的底部,然後开始往里面一件件地放东西,洛伦兹只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她和艾博格、小利奥送给他的礼物,她也开始帮着收拾,达乌德停下手,看她放了几样之後,突然笑道:「你知道我喜欢什麽,不舍得什麽?」
「嗯,我放错了吗?」洛伦兹问道。
「不,没有,你没放错,每一样都没错。」达乌德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麽。
如果他是大王子,又或者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他倒是有这份勇气向洛伦兹求爱,谁会不爱这个明媚而又勇敢的少女呢?
即便她并不如一般贵女那样含蓄和温柔一一她身上缺乏一些女性的特质,也要比一般人更为锐利,甚至带有一点疯狂。但正是这份独有的气质让她有别於他人。
「即便有千万颗珍珠在我面前,我也能选出我最爱的那一颗。」达乌德轻声吟诵了一句撒拉逊诗人所写的诗句,可惜的是洛伦兹没有听懂,或许她认为自己不该听懂,她只不解风情地嗯嗯了两声,继续整理那两大堆物品。
最後达乌德不得不阻止洛伦兹:「你这样殷勤,我都要以为你在迫不及待地赶我走了。」
「但东西总要整理,离别也必然会到来。」洛伦兹说道,她与达乌德不同,在达乌德第一次被父亲领到他们面前时,她就知道达乌德不是艾博格,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离开。如果是旁人,他们或许还能期待有再见的那一天。但达乌德……他们再见那天,只怕会是在战场上,到那时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因此请将这份美好的记忆珍藏在心中吧,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