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未进,甚至於可能受到了女巫的诱惑,中了她的计谋,饮下了某种药水,变得全身虚弱无力,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农民的俘虏。但从未听说过一个,哪怕很多个农民能够将一个穿盔戴甲的骑士老爷拉下马并杀死的事情。而且就算能,对他们来又有什麽好处呢,骑士可以随意杀死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农民,顶多赔偿给其主人一些钱。当一个农民敢於杀死一个骑士,无论这个骑士对他做过什麽,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教士们会拒绝为他祈祷,他也无法被安葬,屍体只会被抛给猪狗,而他的灵魂注定要下地狱,被永生永世的焚烧。可今天他们就这麽做了,一些农民甚至为此恍恍惚惚地在广场里走来走去,不过现在人们已经累得无力去阻止他们了,他们总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和吸收。
「对啊,我们的君王还真是大胆。」其他的君主,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不,他们想过,他们不但想到了,甚至还早早地为此制定了铁律。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统治这些民众的基础,就是骑士与贵族一一这些暴力与行政机器。
如果农民意识到他们能够摧毁这些如同猎犬和鹰隼般的家夥,难道就不会想到去冒犯他和反对他吗?没有人敢冒这个险,他们用恐吓、血腥和死亡,以及教士们的谆谆教导,将农民坚决地阻隔在了这道无形的墙壁之外,但这些都已经被塞萨尔打破了。
这些士兵们如何能够知道骑士们的弱点,并且熟练地找到并实施攻击呢?当然是因为他们在训练的时候,与他们训练的就是得到过赐福的骑士。
这着实是一个相当冒险的行为。
有些时候,塞萨尔甚至会戴上头盔亲自下场。
但直到今天之前,这些朴实的年轻人依然没有想过,真的会有那麽一天,他们要去和那些得到了天主恩赐的人作战。
但他们并不後悔,这个骑士并没有堕落,可他做出来的事情却与魔鬼无异。
他来到他们面前,只是动动嘴唇,就想要让一百二十个自由的人沦为奴隶。
有人叩了叩门,修士站起来打开门,看到村长走了进来。他将帽子摘下来,放在手中揉搓,但在修士为他搬来了一把椅子的时候,他只是向修士鞠躬致谢,却没有如之前一般诚惶诚恐地推让,甚至跪在地上。他坐在椅子上,虽然有些局促,但还是问道:「大人,之後我们该怎麽办呢?」
修士回答道:「就如我们商量好的那样去做,国王的军队很快便会抵达这里,请不用担心,把粮食和你们需要的东西藏在深处,迁移到我们早已看好的那个藏身地。」
幸好现在不是耕种的季节,也不是收获的季节。
「那麽你们呢?」
「我们会留在这里,如果领主再派士兵过来的话,我会把他们留在这里。」队长看出了村长的心思,温和地说道,村长低下头,「那麽我们再留二十个,不,三十个小夥子给你们吧,他们可能办不了什麽事,但至少可以给你们搓搓麻绳,搬搬粮草什麽的。」
等村长出去後,修士不禁就感叹道:「他们似乎一下子便有了很大的改变。」
有了改变的又何止是他们呢?
那些士兵也完全呈现出了不同的样貌。那个骑士的死仿佛打破了某种笼罩在身上的无形桎梏,他们一边悲痛於战友的死亡,承受着伤痛,一边又似乎看到了一种新的希望。
「所以我才说我们的君王着实是太过了……」修士没有说下去。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君王,才能够有这样的士兵吧。
他难以想像农民竞然会在某一天和士兵们站在一起,他们甚至是外来者,是赛普勒斯人而非亚美尼亚人,他当然知道队长的身份,他是一个赛普勒斯的农民,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他的高祖父全都是农民,他也应当是个农民,他的儿子、孙子、曾孙也应当是农民,他们的命运就如同一块淹没在命运长河之中的巨石,永远无法被撼动。
可一股强烈的洪流来了,这股洪流将这块巨石连根拔起,将它投入了新的不可测中。或许应该说,这股洪流将许许多多有着既定命运的人投入到了未知的将来之中,包括他自己,可就在前一天,这样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不但召集起了自己的士兵,也召集起了村民。
对於这些村民来说,换了一个统治者,似乎没有什麽不同的地方一一在塞萨尔来到之前是这样的,但在塞萨尔来到之後,他们的生活就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他们的新主人并不要他们缴纳沉重的税赋,甚至他为了避免有人借着他的名义横徵暴敛,还特意派出了官员和一些吟游诗人(他们将这些吹笛手视作了吟游诗人)告诉他们,他究竟制定了怎样的法律,告诫他们不要被那些贪婪无度的领主或是放贷者所欺骗。过了整整三年这样的好日子,却有那麽一群人来告诉他们,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对的。
他们应当如同以往那样,终日劳作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报偿。他们的子孙後代也要如此,不是挨饿,就是受冻,要麽在战场上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们说这才是对的,这才是他们应有的生活,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