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却能将关城悬崖下那河冰连绵不绝的轰鸣尽给压下。
邓艾忙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先是丞相,随後便是丞相身旁那一幅舆图。
潼关、湖县、弘农、陕县,崤山——寥寥几笔墨痕,就将曹魏西线的山川大略,乃至整条西线防务都勾勒了出来。
邓艾目光本能被那舆图吸引,脑子里又浮起万千思绪,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等到丞相叫他名字,他才终於想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心头顿时猛然一跳,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却又全没想到要请罪谢恩。
「在想什麽?」丞相问,邓艾盯着这舆图看了至少百息,他实在觉得此人有些奇异了。
邓艾忙答道:「丞相,末将、末将粮药辎重交割已、已罢,当返回祋栩,不知丞相所召何、何事?
」
他极力想把话说得平稳些,可喉头依旧像塞了团絮麻一般,字句到了舌尖便支离破碎,一时恼恨不已,因为口吃,他已蹉跎了太多的光阴,失去了太多的机会。
丞相却丝毫不以为意,和蔼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背後伤势如何了?」
邓艾愣了一下,这才忙着答道:「谢丞相赐药!
「皮肉之伤,不、不打紧!」他说得急促,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感激意味。
丞相微微点头,忽直言相问:「你可知我为何赏识於你?」
邓艾完全不觉得丞相此问有什麽问题,直言直语而答:「丞相适才说过,因仆乃是认真之人。」
丞相不由哈哈笑了两声,也不嫌邓艾耿直,爽朗的笑声在谯楼内回来荡去,直让邓艾紧绷的身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少顷,丞相敛去笑容,目光望向窗外那奔涌不息的大河,思绪也随之飘到了山东,飘到了河北,最後飘到了幽燕,缓缓说道:「先帝当年结关、张二侯於草莽微末之时,而後又从军伍之中识拔子龙,自部曲之间擢用文长,叔至、汉升诸大将,也无一不是先帝从行伍部曲中简拔而出。
「还有如今留镇成都的中领军向巨违,亦因夷陵之战一营特完,而蒙陛下信重,付以腹心之任。
「此数人者,皆世之良将,天下英杰也,不输古人。」
丞相言及此处,略微停顿,再开口时声色都沉下去几分,微微有些怅然之意:「先帝识人之明,如日月经天,照见幽微,我远不如也。
「然我虽不及先帝洞烛幽微,这些年也不敢懈怠。
「平北将军王子钧,与你一般皆曾为伪魏降将,先帝用之,街亭败军之际,一军惶惶。
「王平北彼时不过一偏裨之将,屡屡建言,马谡终不能用,至一军大溃,众皆星散,唯此偏裨之将能临危不乱,鸣鼓自持,我遂知此人可堪大用,乃拔擢而出。
「奉义将军姜伯约,亦与王平北一般,曾是伪魏之将,却深明大义始终心存汉室,街亭前夕归义王室,为我大汉所用。
「考其所有,忠勤时事,思虑精密,才兼文武,远甚常人。
「而王子钧、姜伯约终不负所托,屡立大功。
「长安、嶢关王子钧所夺,魏将王凌举大众三万寇商雒,王子钧否决众议,亲自前出百里,以不足两千之众拒大军三万,使不得前。
「至於潼关克夺如此之速,姜伯约有大功焉,如今又得湖县。此皆众人所不能预料之奇勳也,我亦未尝能有此料。
「若论将略之才,他二人尚不能与骠骑、车骑将军相比肩,但假以时日,必是大将之器,国家柱石。」
邓艾不知道丞相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只是丞相每叶出一字,都好似有一块大石投入他心湖之中,激起的涟漪一阵大过一阵。
关、张、赵、马、黄,王平、姜维——哪一个不是威震天下的名将?哪一个不是战功彪炳的英雄?
他邓艾不过一介降人,屯田的典农,身上还带着曹魏的烙印,有什麽资格站在这里,听丞相如数家珍般地历数这些煊赫的人物?一时间只觉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能垂手恭立,不敢接话。
丞相笑了笑,似是看穿了他的局促,语气愈发平和:「国家求贤若渴,若能多得几个王子钧、姜伯约,天下何愁不定?百姓何能不安?
「然天下何其之大,四海何其之广,我所能看见的,终究只是眼前之人。
「陛下尝与我有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於奴隶人之手,骈死於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此言是也。
「不知还有多少有才能之人埋没於草莽之间,只恨四方文武不能将他们发掘,一一向朝廷举荐,又恨我自己目力有限,不能够看到他们,为陛下分心效力。
「而你邓士载,有才能,务实肯干,不以伪魏降将而自轻,有进取之心,这些都被我看在眼里。」
丞相停顿了片刻,观察着邓艾局促之状貌,心中洞察澄澈,再开口时声音愈发温厚:「在大汉,有治才的人很多,有将才的人亦不在少数。然饶是治